李大釗1919：播火中國五一勞動節

趙若云

從林則徐和魏源開始，中國近代知識分子都在“睜開眼睛看世界”。到了五四運動前后，現代知識分子還在睜大眼睛看世界，只是，他們比先輩志士看得更清晰，也更深刻。

從1919年開始，李大釗盯住一件世界大事，看得出神，看得透徹，看得熱血沸騰，看得拍案而起，并擼起袖子開始改造中國。這件世界大事，就是世界各國工人紀念五一勞動節。

這個節日，成為李大釗撬動中國革命和工人運動的支點。由此，李大釗不僅成為“睜開眼睛看世界”看得清晰的現代知識分子，也成為中國五一運動的偉大旗手。

1919年 一聲集結號

1919年4月，北大圖書館，李大釗正在與朋友們聚談。窗內，書香陣陣;窗外，國破山河在。突然，李大釗的意識里閃過一個詞組：國際勞動節。于是，他向大家講了一個傷心故事：五一國際勞動節在一些國家很早就紀念了，日本人曾在一個刊物中譏笑中國人對五一茫然無知，甚至帶著輕蔑嘲弄，說五一還沒有進入“支那”人的清夢。言下之意，中國人連五一是什么都不知道。

茶壺里的水開著，像熱血。

一種被侮辱的感覺，讓人拍案而起。于是，大家一致決定，這一年要在長辛店（一座千年古鎮，位于北京市豐臺區永定河西岸）和北京擴大紀念中國第一個五一勞動節，公推李大釗起草紀念文章。那時，中國也有極少數人知道五一，但多是讀書人。真正的勞苦大眾，夢里真的沒有五一。

日本人似乎在得意地笑。

李大釗挑燈疾書，洋洋灑灑，寫出中國歷史上第一篇記述五一 的雄文——

一年一個五月一日。何以叫作“五一節”？“五一節”從什么時候有的？自從一千八百九十年有的;自從一千八百九十年以后，年年都有一回“五一節”……我們中國今年今日，注意這紀念日的人還少?？墒敲髂暌院蟮慕袢眨蛘哂行┎煌?！或者大不同了！

這篇文章發表三天后，五四運動爆發，中國工人階級如李大釗所宣傳的那樣，一聲集結號下，登上政治舞臺。

1920年 剝奪剝奪者

1920年5月1日，北京大學，傳單飛撒，工友沸騰，學生歡呼，李大釗登臺激情演講。

就在這一天，《新青年》雜志發表李大釗的文章《五一MayDay運動史》。

這篇文章，洋洋灑灑，環睹世界五一史，指點列國工運潮，從美國、加拿大工人運動，講到法國、德國、法國工人運動，再講蘇聯社會主義工人運動，之后回到中國工人運動，為中國工人指明一條解放道路。

與此同時，北京、唐山、石家莊各地工人都收到李大釗起草的《五月一日北京勞工宣言》。文章與宣言齊飛，旗手共工人一心?！缎浴诽岬剑骸白詮慕裉炱穑泄ご蠹易觯酗埓蠹页?，凡不做工而吃飯的官僚，政客，資本家，牧師，僧，尼，道士，盜賊，乞丐，娼妓，游民，一律驅逐……把所有一切的土地，田園，工廠，機器，物料通通取回在我們的手里！”

一句話，馬克思的“剝奪剝奪者”變成了中國式的革命宣言。

李大釗親自指導，北大學生擁出校園，奔走街頭，聚眾演講，觀者如潮，一時間，五一花開動京城。京城之外，李大釗派遣的學生代表遠赴開灤煤礦，數百名工人舉行五一紀念大會，“勞工神圣”的口號，響徹云霄，震撼河山。

1922年 工人站起來

李大釗發起的五一運動，不僅影響了工人，也影響了其他社會階層，甚至成了一種摩登和時髦。

流風所及，雜然萬象。一些資產階級、小資產階級人士，也開始把本來應該屬于自己的“厄日”當成了“吉日”，一到五一節便彈冠相慶，甚至以紀念五一為幌子，標榜所謂的“勞資合作”，消磨工人斗志，一些工人也忘了五一節的本來意義，開始學著歡欣鼓舞點綴升平，以此麻醉自己。

工人運動需要一服清醒劑。李大釗發表《五一紀念日于現在中國勞動界的意義》，特別提醒：“5月1日是工人為八小時工作運動奮斗而得勝利的日子，是工人站起的日子，是工人擴張團結精進奮戰的日子，不是工人歡欣鼓舞點綴升平的日子。”工人階級必須借五一開展反對國際軍閥、財閥的斗爭。

這一年，李大釗組織“鐵路密查員”隊伍。這些密查員都是共產黨員，表面上是為軍閥工作，暗中秘密組織紅色工會，開展工人運動。京漢、京奉、京綏、隴海、正大、津浦6條鐵路，工會組織迅速建立，工人運動正在積蓄更大更強的戰斗力。

這一年，李大釗領導了長辛店、開灤煤礦的罷工斗爭。中國工人，正在站起來。

1923年 青山遮不住

這年的五一節，煙雨莽蒼蒼。

“二七”大罷工的慘案剛剛過去不久，林祥謙、施洋等烈士尸骨未寒，工人運動處于低潮之中。從悲痛中抬起頭來，李大釗繼續“睜開眼睛看世界”。他看到的，是1864年以來的世界風云。

他感嘆世界上竟然有那么多的“運動”，但是，所有運動中，只有一種運動，是長久的、激烈的、真正有洪荒之力的，那就是世界工人運動。其他諸如國際“和平同盟”“婦女同盟”“基督教同盟”“仲裁協會”“遏戰同盟”“民族聯合同盟”等一切國際運動，都無法與工人運動相比擬。所謂“四海之內皆兄弟”，其實都是幻想。世界工人運動，只篤信“全世界的工人都是兄弟”。

李大釗還看到，十月革命勝利后，蘇聯國內外反動勢力聯合起來對抗社會主義新政權，看到了“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的意義，并為蘇聯紅色政權保衛戰的勝利而歡呼。

為此，在這年的五一節，李大釗特別撰文《工人國際運動略史》，詳細介紹國際工人運動第一國際、第二國際、第三國際。

國際工人運動史告訴我們，帝國主義的聯合沒有什么可怕，“吾信工人的國際運動的聯合戰線，終有成功的一日！”

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岸摺贝罅T工失敗了，但工人運動新的洪流必將到來。

1924年 為中華民族獨立自由而戰

“二七”大罷工將近一年后，第一次國共合作開始了。蟄伏中的工人運動，開始漸漸復蘇。

春天，一個夜晚，李大釗到女師大講蘇聯革命與中國問題，說“中國將來只有實行社會主義，才能興盛起來。現在蘇聯和我們建立了外交關系，帝國主義如果再來欺負我們，蘇聯就會和我們站在一起，我們反對帝國主義的侵略，在世界上不再是孤立的了?！?/p>

1924年5月1日，李大釗發表《這一周》，他滿懷激情地總結說，這一周都是紀念日——五一紀念日、“五四”紀念日、“五五”馬克思誕辰紀念日、“五七”國恥紀念日，所有這些紀念日都在向國人昭示，“國際帝國主義是我國民唯一的仇敵”。

為此，中國工人運動必須“反抗國際帝國主義！恢復中華民族的獨立自由！”

至此，中國工人運動的主題更加明晰——反帝反封建，謀求民族偉大復興。

1927年4月，黨的主要創始人、中國五一運動的偉大旗手，中國工人運動卓越的組織者和優秀領導者李大釗，倒在敵人的絞刑架下，倒在他年年為之歡呼的五一節到來前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