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詞:“避風港”規則;版權;圖書館
摘 要:網絡服務提供者的法律責任是網絡環境下版權保護立法的核心,其中最重要的制度之一就是“避風港”規則。“避風港”規則的主要功能是免責的確定性,圖書館在網絡環境中開展信息服務應正確掌握與科學運用這項規則。文章以我國圖書館界發生的若干版權糾紛案件為基礎,分析了“避風港”規則的適用問題,并提出相關建議。
中圖分類號:G251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3-1588(2020)03-0124-03
“避風港”規則是網絡環境中法院判斷網絡服務提供者是否承擔法律責任最重要的制度之一,其關鍵程序是“通知+移除”(Notice-take Down Procedure),即以技術中立為前提,網絡服務提供者在接到權利人發出的侵權警告通知后,應迅即采取刪除、屏蔽、斷鏈等制止侵權的措施,從而得到責任豁免,如同進入了躲避風浪的安全港。“避風港”規則應該成為圖書館在開展數字信息服務中必須了解并正確運用的防范與化解責任風險的重要法則。目前,我國法院已經適用“避風港”規則審理了若干起圖書館界發生的數字版權糾紛案件,這為圖書館從業者正常理解該項規則的法理內涵,加強和完善版權管理工作,科學防范與化解侵權責任風險提供了可資借鑒的重要資源。
1 “避風港”規則的立法背景
1.1 “避風港”規則的立法意義
在互聯網發展之初,由于對網絡信息服務的重大意義認識不足,加之立法滯后和受司法判斷傾向的左右,法院對網絡版權案件幾乎都以網絡侵權者承擔嚴格責任論之,既不考慮網絡服務提供者的版權角色,也不區分其是否存在主觀過錯,這無疑在許多情況下不合理地加重了網絡服務提供者的法律責任,對網絡服務業的發展產生了負面影響。因此,1998年美國在其《數字千年版權法》(DMCA)中首次建立了“避風港”規則,以便弱化網絡服務提供者承擔的侵權責任,保障網絡服務業的發展。“避風港”規則的立法意義在于:網絡環境中的侵權行為隨時可能發生,但是網絡服務者在滿足法定條件的基礎上可以免除侵權責任,不至于卷入無限的訴訟糾紛,從而保障網絡服務業的正常發展[1]。也就是說,“避風港”規則在遵循侵權行為法基本原則的同時,創造了一種高度形式化的認定網絡服務提供者承擔責任的程序[2]。這種程序既保護了權利人的利益,又使網絡服務提供者承擔了適當的法律責任,保證了網絡空間版權利益關系的平衡。
1.2 我國對“避風港”規則的立法現狀
美國DMCA為四類網絡服務提供者給予“避風港”規則的庇護,使符合法定條件的網絡服務提供者不承擔賠償責任。隨后,歐盟、澳大利亞、日本等在相關立法中也確立了“避風港”規則的法律地位。2000年,我國最高人民法院頒布《關于審理涉及計算機網絡著作權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其第五條之規定就是我國司法解釋中“避風港”規則的雛形。2005年,國家版權局和信息產業部聯合發布的《互聯網著作權行政保護辦法》第十二條的規定,也可以被認為包含了“避風港”規則的內容。2006年,國務院在《信息網絡傳播權保護條例》(以下簡稱《條例》)第十四條至第十七條、第二十二條和第二十三條等條款的規定較為完整地涉及了“避風港”規則。2009年,《侵權責任法》第三十六條第二款規定:網絡用戶利用網絡服務實施侵權行為的,被侵權人有權通知網絡服務提供者采取刪除、屏蔽、斷開鏈接等必要措施。網絡服務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時采取必要措施的,對損害的擴大部分與該網絡用戶承擔連帶責任。從反面解釋該條款,其當屬對“避風港”規則的立法。
2 “避風港”規則在圖書館版權案件中的適用分析
2.1 “避風港”規則只適用于間接侵權免責
“避風港”規則不適用于對直接侵權行為的免責,只適用于對間接侵權行為的免責。例如,在案件一中,一審法院把涉案圖書館當成“網絡服務提供者”,雖然圖書館的行為構成間接侵權,但執行了“通知+移除”程序,能夠適用“避風港”規則免責。二審法院則將涉案圖書館當成“作品內容提供者”對待,認為圖書館的行為構成直接侵權,不予免責[3]。在“案件二”中,一審法院與二審法院都認為涉案圖書館的角色是“網絡服務提供者”,可以適用“避風港”規則免責[4]。在圖書館開展鏡像服務引發的“案件三”[5]、“案件四”[6]、“案件五”[7]中,不同的法院對涉案圖書館的版權角色有不盡相同的認識,對圖書館是否侵權和侵權性質有不同的定性,這成為最終判定圖書館能否適用“避風港”規則免責的基礎。如果圖書館本身就是直接侵權人,未經權利人授權,又無法定例外權利而向網絡空間接供了他人作品,那么就不能適用“避風港”規則免責,法院將適用侵權責任的一般條款認定和劃分圖書館應承擔的法律責任。
2.2 沒有主觀過錯是圖書館免責的實質要件
我國法律規定了一般侵權行為的主觀構成要件是行為人主觀上有“過錯”。過錯責任原則要求在界定侵權行為人的責任時,必須根據行為人的主觀意思狀態進行判別,而不是依據行為的客觀方面加以確認。“過錯”包括“故意”與“過失”兩種情況,“故意”心態的最大特點是“明知和主動追求”,“過失”心態的最大特點是“應當知道卻沒有盡到合理的注意義務。”[8]“過錯”在《條例》中體現為“明知”和“應知”,而在《侵權責任法》中表述為“知道”。在“案件一”中,一審法院認為涉案圖書館主觀上沒有使讀者產生誤認的故意,并且在接到權利人發出的侵權通知后迅即斷開了鏈接,不存在過錯,但二審法院認為涉案圖書館在設置鏈接時未盡到注意義務,構成“應知”侵權。在“案件二”中,二審法院認為不能判定涉案圖書館設置鏈接的行為構成“明知或者應知”侵權,圖書館不存在主觀過錯。一般而言,法院對“明知”過錯的判斷較容易,而對“應知”過錯的判斷則較困難,存在法官自由裁量的空間。為了提高審判的統一性,減少爭議,最高人民法院在《關于審理侵害信息網絡傳播權民事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若干規定》第八條中,除了將“明知”和“應知”過錯明確規定為認定網絡服務提供者構成間接侵權的標準,還在第九條至第十三條等規定中列舉了判斷“明知”過錯與“應知”過錯的若干情況,圖書館應當認真學習,正確領會。
2.3 不以權利人發出侵權通知為訴訟的前提
在“案件一”中,權利人向法院提起訴訟之前,向圖書館發出了侵權通知,圖書館在接到通知后立即斷開了鏈接。但是,在“案件二”中,權利人并未向圖書館發出侵權通知,而是圖書館在接到法院的傳票后于公證之下斷開了侵權鏈接。那么,在“案件二”中權利人不事先向圖書館發出侵權通知就向法院起訴的做法是否符合法律規定,或者說權利人向圖書館“發出侵權通知”是否是提起訴訟必須的前置程序。2000年,按照我國最高人民法院發布的《關于審理涉及計算機網絡著作權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五條的規定,“發出侵權通知”當是“訴訟”的前置程序。但是,按照《條例》第十四條的規定,權利人對是否向侵權者發出侵權通知享有“選擇權”,因為該條款用了“可以”的表述。《侵權責任法》第三十六條第二款規定:“被侵權人有權通知網絡服務提供者采取刪除、屏蔽、斷開鏈接等必要措施。”可見,“有權”意含選擇性,并非權利人必須履行的法定義務。因此,權利人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這就加大了圖書館防范版權糾紛、化解責任風險的難度。
3 關于圖書館遵循“避風港”規則的思考
3.1 正確認識立法目的
從本質上講,“避風港”規則是為保障網絡空間的利益平衡而設置的,絕不是對網絡服務提供者利益的偏袒。然而,圖書館界在實踐中卻存在不正確的認識,片面曲解“避風港”規則的立法本意,這給圖書館承擔責任帶來隱患。例如,有圖書館工作者認為既然“避風港”規則是一種免責原則,那么圖書館坐等權利人發來的侵權通知,而后再采取制止侵權的措施就可以了,而不必主動履行必要的合理注意義務。這種觀點把圖書館擺在了版權保護的被動地位,也與“避風港”規則的適用原則不符,違背了該規則的立法初衷。“避風港”規則賦予了網絡信息服務提供者在特定條件下的免責權利,那么圖書館就要尊重這種權利,對這種權利就要善用,而非濫用,否則圖書館的行為就可能不滿足免責的“特定條件”。圖書館工作者不能正確理解“避風港”規則的立法意義,不按“避風港”規則的要求辦事,不僅有損權利人的利益,也是對法律法規的蔑視,是鉆法律的空子,有損圖書館的社會形象,不利于依法治館。
3.2 科學把握法律規則
“避風港”規則的適用還涉及許多相關條件,對這些條件的遵循也是圖書館免責所必須做到的。例如,《條例》第二十條至第二十二條規定,“未改變作品、表演和錄音錄像制品”是免責條件之一,在“案件五”中,法院曾就涉案圖書館是否改變了作品進行了判斷;又如,按照《條例》第二十二條第一款的規定,圖書館要進入“避風港”免責,就必須標明信息來源;在“案件六”中,法院就認定涉案圖書館“未明確標示信息存儲空間是為第三人提供。”[9]此外,對“合格”通知的判斷也是圖書館要注意的問題。在我國發生的圖書館數字版權糾紛案件中,不少權利人都向圖書館發出了侵權通知,要求圖書館刪除侵權內容,或者斷開侵權鏈接。對于權利人發出的侵權通知,如果不符合法定要件,圖書館可不予理睬,如果圖書館接到的侵權通知能夠證明作品的權屬關系,并準確定位被侵權作品,圖書館就要立即刪除侵權內容,或者斷開侵權鏈接。
3.3 完善版權保護制度
圖書館對“避風港”規則的遵循只是版權管理工作的組成部分之一,而不是版權管理工作的全部。能否正確掌握與科學運用“避風港”規則,體現著圖書館版權管理的整體水平和狀態。因此,圖書館應全面和系統地加強版權管理工作,提升圖書館有效防范與化解版權風險的整體能力:一是要針對圖書館服務和基礎業務建立完善的版權管理制度。二是建立圖書館服務和基礎業務版權風險評估體系,將版權管理同圖書館服務和基礎業務相融合,通過詳細的版權調查和風險預判,為服務和基礎業務提供科學和可執行的版權解決方案。三是將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和驅塊鏈等先進技術適時引進圖書館版權管理活動,建立版權技術管理體系,做到版權評估、風險預警、預案啟動的自動化和智能化。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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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案件二:上訴人網樂互聯(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與被上訴人肇慶市文化廣電新聞出版局、肇慶市圖書館侵犯著作權糾紛案[EB/OL][2019-10-20].http://ipr.court.gov.cn/gd/zzqhljq/201012/t20101230.html.
[5]案件三:何海群訴溫州市圖書館侵犯著作權糾紛案(2009)浙溫知初字第44號[EB/OL].[2019-10-12].http://www.lawxp.com.
[6]案件四:李昌奎訴貴州大學、北京世紀超星信息技術有限公司、北京超星數圖信息技術有限公司侵犯著作權糾紛案(2009)黔高民二終字第44號[EB/OL].[2019-08-02].http://zxbjsfx.blog.163.com/blog/static/4931802920/.
[7]案件五:李昌奎訴深圳南山圖書館、北京方正阿帕比技術有限公司、北京北大方正電子有限公司侵犯著作權糾紛案(2007)海民初字第8265號[EB/OL].[2019-08-10].http://www.110.com/panli/panli118176.html.
[8]孔祥俊.網絡著作權保護法律理念與裁判方法[M].北京:中國法制出版社,2015:227.
[9]案件六:李昌奎訴長春理工大學侵犯著作權糾紛案(2007)長民三初字第119號[EB/OL].[2019-11-17].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showasp?BlogID=1120023postID=12146864.
(編校:崔 萌)
收稿日期:2020-02-16
作者簡介:陶景冶(1968— ),民權縣圖書館館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