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翔
醫生的休息室里,墻上的時鐘嘀嘀嗒嗒地奏鳴著。
他坐在床沿上,扣著指甲,目似游離,不知望些什么,身上披一件灰蓬蓬的外套,不知是從哪兒翻出來的,上面沾滿了灰塵。
“該接班了。”同事小劉推門進來。小劉比他年輕十幾歲,是個剛上班的90后。疫情出現后,院里本來下通知他們眼科可以休假半月,可這孩子不知是哪根筋搭錯了,硬是和他一起站到了抗疫的第一站。唉,這孩子……
“哥,那我先出發了。”他抬起頭,眼神迷離地望著小劉。這孩子已是全副武裝,大大的護目鏡壓在精致的小臉上顯得極不協調,他想笑,卻頃刻被鋪天蓋地的酸澀淹沒了。“快到元宵節了。”他不知從哪兒沒頭沒腦地冒出這么一句話,似答非答。
時鐘上,秒針“嘀嗒”著向前全力奔跑,分針不知何時邁進了五格。
他迷茫地打開手機,屏幕上閃出了一個陽光般的微笑,他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愛人與他在同一醫院上班,疫情下達后,兩人就分別扎入抗疫汪洋中。幾天前,他意外與她相遇,隔著屏蔽門,兩人默默相視數秒,又揮手匆匆離去……他不禁嘆了一口氣,用掌心一遍一遍地擦拭著屏幕,仿佛在撫摸愛人那如向日葵般嬌艷的臉頰,他的眼角好似綻開了一抹笑意,可轉眼又被厚厚的烏云所掩蓋。
秒針仍不知疲倦地游走著,分針又跨越了一大格。
他毫無目的地翻著短信,突然,一條醒目的標題映入眼簾:“中學生延遲開學。”他怔了一下,立即想起了那“禁閉”在家的兒子。孩子上初三,馬上就中考了,可這小子在家根本靜不下心去學習,還屢次頂撞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