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為 沉浸人海，執著且自在

按照約定時間到達造作的辦公區之后，我不小心繞過了前臺，從側門走了進去。遠遠地看到舒為正和員工熱烈地交流著什么，她的笑依然直戳人心。一年前，我采訪過她一次，那時就對她的笑印象深刻：明亮、快意、爽朗。

我坐在二樓的會客區等了五六分鐘，她便大步流星地上樓來，手里還端著一杯咖啡。她看起來是很颯的女生：眉眼英氣，語速極快，因常年堅持健身，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蓬勃的活力。我本以為這些外在的表象是一個創業者的常態，沒什么稀奇，但隨著聊天的深入，她把一些被標簽化了的東西逐漸撕開，我看到了一個矛盾感十足，卻又很和諧的舒為。

外向健談，對舒為來說是職業要求。她坦然地承認那是后天習得的，并且習得非常好，與人溝通非常順暢。但如果回到生活中，一個房間，足夠的食物和水，有閱讀來源，她就可以一個人耗下去。

一個風險偏好型的人

如果在網絡上搜索舒為，會有如下的介紹：178的身高，風風火火的個性，16歲上大學，19歲第一次創業，三十出頭經歷三次創業，橫跨不同領域，22歲遭遇人生第一次破產，然后毅然轉身去斯坦福讀書獲得MBA學位。后來創立了兩個品牌，Civo和造作，前者曾一度驚艷社交軟件圈，后者則正在路上前行。

短短的介紹之中，你能感受到她莫大的魄力和勇氣。她形容第一次在廣告領域的創業是“疲憊”，第二次的社交軟件是“傷心”。到了第三次，她把“分析需求”擺在了第一位，花了很長的時間去做市場調研和用戶訪談，她想做被需要的、有價值的產品——彼時，她33歲。

33歲重新開辟戰場，對一個女性來說，風險蠻大的。舒為說：“這個風險是指，我不是23歲甚至不是27歲、28歲，從生理趨勢上來講，女性的體能會衰退得快一些。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30～40歲又是人生最為黃金的階段，在如此珍貴的時間節點上，做決定要更慎重。”開局時，她便把終局想得很明白，能賭到哪里？輸掉會怎樣？一直往前跑，跑到一定的階段假如一無所有，是否能夠容忍和接受？

當一切OK，她發自內心地、堅定地去做了自己最想做的事情，于是造作誕生了。造是制造， 作是設計，造作即挑剔和極致的造物信仰。她的愿望是，為當代中國創造摩登、明艷、精致的生活萬物， 把正品設計帶入大眾的真實生活。

“所有的價值和風險都是相關的，”舒為說，“預期收益越高，風險一般來講也會越高。如果風險非常低，收益非常高，十之八九是個騙局。”她笑說自己算是一個風險偏好型的人，有企圖心，不太接受保底薪的結果。

她知道她的選擇可能把人帶向毀滅，也可能把人帶向榮耀，從始至終，她的每一次決定都保持了企圖心和生命力，特別是去斯坦福讀書的時候。她走的當下，企業經營得不錯，她在早期的北漂一族中也算是“富裕生活”的人，因此很多人對她的決定不理解，但她很明確自己是想重新認識自我，她說：“那時候我還沒想好我自己未來應該去哪里，覺得自己很年輕，可以冒險。而且每一個人做選擇的機會成本是不一樣的，當年我的成本其實蠻大的。”

她從來都不后悔這些選擇，她說：“誰也不知道另外一條路上的風景是什么樣的，也許在原本的路上，我會生活得非常富裕且安穩，但是選擇另一條路，會讓我煥發很多活力，看到很多不同的文化，認識許多不一樣的人，這是更圓滿的收獲。”

她太清楚自己能做到什么以及能接受什么，生活中對物質的要求是：普通人的生活，有吃有穿有住，隨遇而安。但職業領域的她，非常努力，分寸必爭。

“傷春悲秋不是我這個角色該有的表現”

創立造作至今，已經五年多的時間，作為企業的CEO，這其間究竟遇到多少“太難”的時刻，舒為快言快語說：“每一天都太難了！尤其2019年，過得和地獄一樣。”面對我那個“從您的朋友圈中完全看不出來”的疑問，她笑了，“做企業不可以傷春悲秋，傷春悲秋不是我這個角色應該有的表現。”

2019年，她著手對造作進行了調整。從前她更多的是盯產品、研發、供應鏈這條線，后來主要跑前端業務，經常駐扎在門店。“新體會就是，去門店太好了，門店有空調，工廠沒有。”她打趣說，“做供應鏈其實沒有做零售辛苦，一般都是車進車出，從一個工廠到另外一個工廠，我一天大概也就走三四千步;但門店都在市中心，為了方便起見我大多乘坐公共交通，每天的步數都在一兩萬。”

她細心敏銳，會認真觀察門店的顧客，發現走進來的，很多都是扎扎實實過日子的年輕人，一般都是小夫妻牽著手，剛結婚或者有了寶寶不久，正處在人生最美好的階段。為踏實生活的人們打磨日常用品，這對舒為來說有一種幸福感。她認為造作的產品就應該同時擁有設計價值和生活價值，不光顏值高，更要進得了人們的生活，被平凡的消費者切實地用起來。

一整年，舒為穿著工裝和牛仔褲，搭地鐵或者騎自行車穿梭于好幾個門店。有回頭客來了沒看到她，還會主動找人：誒，你們那個高個子的銷售員去哪兒了？“挺好的，這是對造作的認可。”舒為說，“我喜歡每一次和顧客的互動，解答大家關注的拆洗、清潔和舒適度的問題，家里有貓貓狗狗會不會把布料抓起球，小孩子爬上爬下家具會不會倒……”詢問與回答的過程，是她優化產品的靈感來源。她很明白這個行業急不來，耐心打磨好產品是硬道理，一直“跑下去”就是勝利者，她說：“做零售、做消費品，不是一個兩三年就能結束戰斗的事情，它一定有個幾十年的長業務周期，只要企業能活過十年，就必須經歷兩個以上的經濟周期，這是常態。一定要活到春天來臨的時候，這樣才有可能擁有第二次生長機會。”

遇到問題，不要逃避，要迎上去解決。這是舒為在斯坦福念商學院時學到的重要一課。當時她在學金融建模，那是一個“硬技巧”，堪稱她這輩子學過最慘烈的課程。工作量之大無法想象，每周交功課的時候，自習室扎滿了人，幾乎所有人的桌子上都堆著垃圾食品，“非常焦慮，惰性發作”。同組的一個女生點醒了舒為：你別想討厭不討厭的問題，上手干就是了！她因此逐漸明白，面臨困境，恐懼、慌亂、焦慮是于事無補的，還會放大情緒，甚至反感它的時間比處理的時間都長，倒不如立即著手去解決這個事兒。不管多難、不管從哪里開始解決，找到一個點，慢慢地磕進去，總能發現正確的路徑。但如果不上手，困難的雪球只會越滾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