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瑞典海岸線， 尋找維京傳說與海洋傳奇

潘瓶子

這是一片遠離游客的冷海，在不經意間，顛覆你對海洋的一部分想象。

去瑞典海岸線自駕的念頭由來已久，幾年前無意中在訂房網站看到一張圖片：小海獅匍匐在礁石上，亂石像極地碎冰漂浮在海里，紅黑相間的小木屋立于遠離塵世的寂靜海島。我一度以為那是在阿根廷的火地島，因為照片讓我想起《春光乍泄》里的末日燈塔，后來發現自己南轅北轍了，旅館信息里寫著Bohuslan，西瑞典靠近挪威的海濱省區。于是，我為自己規劃了一條少有中文資料的自駕線路，里面有維京海盜的生活、生蠔safari的愉悅、史前海洋巖畫的匪夷所思……

嘗過生蠔，我們去維特里克看史前龍舟和神靈

我和同伴老江從哥德堡中央車站旁邊的赫茲（Hertz）提好預訂的車，馬不停蹄開上高速，我期待著格雷伯斯塔德（Grebbestad）的生蠔。

“西瑞典的嬰兒不喜歡牛奶，吃生蠔就可以。”安娜和我在船屋聊天，她的孩子在一歲半的時候就可以一口氣吃下3個生蠔。我們所在的船屋，是安娜的父親佩爾和伯父拉斯共同經營的海邊客棧，船塢里停著兩艘有年頭的木質漁船，其中一艘名叫Tuffa，我們的生蠔Safari就從這里啟航。

Tuffa穿梭在群島之間，整個西瑞典Bohuslan區域內有8000多座小島，像極地碎冰漂浮在近海，稍有閃失船只就會擱淺。好在Tuffa小巧玲瓏，可以在這片海上叢林跳華爾茲舞步。

瑞典生蠔圓而平坦，看起來更像扇貝。格雷伯斯塔德所在的海域生活著6000多種海洋生物，北大西洋暖流與波羅的海寒流在此交匯，讓棲息于此的生蠔坐享豐富的微生物美食。

嘗試自己開一枚生蠔，是生蠔Safari最有趣的體驗。佩爾遞給我一把斧狀小刀，在他的手把手指導下，我用手掌頂住刀刃，左搖右擺之間努力尋找生蠔的殼縫，然后勉力撐開一道口子。再看佩爾，電光石火間就漂亮地打開了一枚生蠔，他說：“訣竅是要找到它的肌腱，然后劃開它。”功夫不負有心人，20分鐘后，我已修成學徒水準，平均1分鐘開出一枚。

品嘗生蠔時也無需檸檬汁，裹著一絲海水滑入喉嚨，配上泡沫豐盈的黑啤，讓人欲罷不能。嗅到鮮味的小海豹從不遠處的海面探出腦袋，整個巖石海岸在落日余光里淺淺睡去。

“安娜，這是你嗎？”我指著佩爾家客棧酒吧里的壁畫問，那上面畫著一個抽象的女人，肚子下方墜著一個圓球。懷孕的安娜搖搖頭，“那是維特里克（Vitlycke）的巖畫，維京人祖先留下的符號。”一翻地圖，維特里克就在10公里外，對于我和老江兩個史前文明愛好者來說，這處撿來的世界文化遺產絕對算是艷遇。

停車免費、巖畫博物館免費，也許瑞典人更希望用生蠔和龍蝦來刺激消費，世界遺產級的景點權當酒足飯飽之后的科普娛樂。維特里克的巖畫大多刻于青銅時代，北歐人的設計靈感和想象力在史前時代就很驚人，據考古學家論證，這些巖畫并非信手拈來，部族里有專門的半職業雕刻師，他們用石塊鑿出了各種神靈——太陽神、戰神、閃電神、戰矛神、水神，甚至還有主管雕刻的神靈。最大的造像是一位頂天立地的戰矛神，身長2.35米，旁邊的解說詞寫得嚴謹又幽默：這是斯堪的納維亞最大的巖畫造像，說不定，也是全世界最大的。

最令我們吃驚的倒不是各路神仙，而是船。整個巖畫群刻畫了上萬艘史前木船，根據考古學家的推斷，這些木船很可能由上等橡木制成，隨著時間推移，船的造型從最開始的“雪橇型”慢慢進化到了類似維京時代首尾翹起的“龍舟型”。

雕刻師用手里的石塊記錄了同伴的每一次遠征，或折戟或凱旋。這群生活在海邊的族人天生就有擴張疆土的野心，這種冒險基因在8～11世紀的維京時代得到空前膨脹，整個歐洲聞“維京人”色變。

讀巖畫有如讀天書，里面藏著史前人的愛與哀愁。在這些巖畫上，你會看到藍鯨、決斗的男人、親吻的戀人、憨態可掬的馴鹿、卡通的大腳印、憂傷中把夫君送上靈舟的女人、孕育著希望的懷孕女子——我從未見過如此復雜的符號。

在夫雅巴卡，遇到退隱江湖的“老船長”

我坐在夫雅巴卡（Fjallbacka）的碼頭長凳上偷笑，如果宮崎駿找到這個絕世無雙的小鎮，恐怕《小魔女宅急送》、《哈爾的移動城堡》會有新的外景地，這里有老爺子喜歡的深藍海水、彩色聯排小屋、尖頂哥特教堂、鯡魚餐廳以及和北極光一樣美麗的云。

宮崎駿也許不認識卡米拉·拉克伯格，這并不妨礙她的“夫雅巴卡3D推理小說”在瑞典賣出近400萬冊，要知道全瑞典人口才1000萬左右。“歐洲罪案小說女王”卡米拉1974年出生在夫雅巴卡，暢銷書《冰公主》、《石人》、《小美人魚》，幾乎都以故鄉夫雅巴卡作為故事背景，童話小鎮和罪案現場，因為一個女作家的虛擬故事倉惶相遇。

“我們可以幫你找到‘罪案小說一日游的職業向導，帶你去《冰公主》里那個幽靜神秘的山崖小屋……你別多想，屋子的浴缸里，從來沒有小說中那個全身被冰凍的女人。”即使夫雅巴卡旅游咨詢中心的姑娘沒有專門解釋，大家也都清楚瑞典的治安可以達到“夜不閉戶”的水準。

我找到了我的向導，和卡米拉無關，但充滿戲劇性。我當時把車停在小鎮路邊拍海，一個頗有幾分“杰克船長”氣質的男人走過來，“你們是游客？”“是的，剛巧路過。”“有時間嗎？跟我來吧，我明天要結婚了。”

這個男人叫拉森，他的岳父在夫雅巴卡的海邊買下了一座二百多平方米的船屋，二十多年前只花了極少的價錢，如今這種帶私家碼頭的獨棟船屋已經漲到了上千萬克朗。為了保護西海岸的生態和景觀，瑞典政府已經禁止在海邊新建住宅，包括近海的群島也是如此。

拉森先生在“娘家派對”上抱著海藍色的手風琴，唱他心里的曲子。他今年70歲，別看現在走路有點小跛，當年可是瑞典國家帆船隊的主力成員。退休后他自己創作歌曲，發行獨立唱片，和幾個朋友拉扯起樂隊，在酒吧里當起了夫雅巴卡的音樂形象大使。

他告訴我，夫雅巴卡的人們上百年來都靠鯡魚為生，收成的好壞取決于當年的鯡魚群是否洄游。卡米拉的小說讓小鎮變得熱鬧起來，他也樂得開著激流船，用百米沖刺的速度帶著游客跳島玩耍，這可比罪案小說刺激多了。

來到馬爾默，今天我就是維京人

馬爾默，瑞典第三大城市，和丹麥的首都哥本哈根只隔了一個厄勒海峽，因為哥本哈根眾所周知的高物價，很多人選擇在哥本哈根工作，居住在更安靜的馬爾默。在8～11世紀的維京時代，包括瑞典、丹麥、挪威在內的整個斯堪的納維亞都是維京人的地盤。

“見了本王還不下跪！”福特維根博物館里，花白大胡子的比約恩邁著矯健的步伐向我走來，他裹著芒果色的大袍，內襯棗紅上衣和翠綠色的長褲，都是維京人喜歡的熱鬧鮮艷的顏色，我作揖向他致敬，他哈哈大笑，他確實是這片領地的國王。

我該怎么形容福特維根呢？歷史上，這里曾經是著名的維京商貿集市，如今變身為維京主題的露天博物館，比約恩一手經營了近三十年。這里還是非常有趣的主題公園、科普基地和考古現場，比約恩在附近的淺海里挖出過一艘維京橡木船的殘骸。我吹著海風，看著海邊的漁民屋、面包屋、鐵匠鋪、羊圈和瞭望塔，這些木質建筑完全由比約恩根據維京史料仿建，他一心想要恢復一個真實的維京村落，他做到了。

“海風很大，所以房子靠海的那面墻要用最堅固的木料來包裹，祖先蓋房子的時候就是這么做的。”國王比約恩帶我巡游他的維京領地，順便拔出腰間匕首，切了一塊煙熏的羊肉遞給我。當傍晚時分游客走完時，皮匠、鐵匠、漁夫、繡女、羊倌、面包工真的就住在這時光倒回千年的維京村落里，每個人的維京服裝都是自己手工裁剪，看來國王有他的治國之道。

維京人開會的長屋里放著幾十副盾牌，每個盾牌上都繪有各個部落的徽章，盾牌擺在那里象征著友好，族長和信使圍著長屋中間的火盆開會議事。我被旁邊面包鋪里飄出來的香氣吸引，前一秒還在品嘗維京人的純麥面包，下一秒就被隔壁鐵匠鋪里的熱血青年喊了過去，他們執意為我表演火石取火的絕技。國王比約恩有點生氣，他可不愿意所有風頭都被自己的子民搶走，于是拽著我去他的“宮殿”。

“宮殿”里黑漆漆，國王比約恩一屁股坐在“寶座”（一張個頭略大的椅子）上，能代表國王身份的，是墻頭標注了領地的羊皮地圖，以及床架上威嚴的飛龍木雕。他指了指臥室門口懸掛著的一根特殊木梁說：“維京人的村落夜不閉戶，鄰里之間可以隨意串門，哪怕主人不在。不過有一點，你不能越過那道木梁，它象征著主人的隱私，只有主人點頭，才能進去。”

我拿起床頭的頭盔，是彈頭造型，沒有傳說中維京頭盔的兩個尖角。“為什么沒有角？”我一臉狐疑地問國王，牛角盔可一直被認為是維京文化的經典形象。“維京人可從來沒有用過這種奇怪的頭盔，難道真要用頭去頂你的敵人？我們只用劍。”這是國王捍衛尊嚴的回答。他的“宮殿”寒酸嗎？一點也不，這座真正的維京村落里沒有演員，只有生活，和一位叫比約恩的、值得尊敬的維京國王。

格雷伯斯塔德（Grebbestad）

小鎮是瑞典著名的生蠔和龍蝦產地，90%的生蠔和50%的龍蝦產于此地。佩爾家的客棧名叫Everts Sjobod，生蠔Safari從夏天一直持續到12月，行程1.5～2小時。

夫雅巴卡 （Fjallbacka）?

瑞典西海岸安靜的海濱小鎮，鎮中心的英格麗·褒曼廣場整點有游船發往valo島，可以在島上曬陽光浴、垂釣或者登上島上最高點鳥瞰四周上百座巖石島嶼。

租車

在瑞典全境，通過AVIS、Hertz、Europcar、Budget等租車公司，可以非常方便租到符合需求的車，含基本險的緊湊型轎車日租金通常不超過300元人民幣。如果還車地在機場和車站，將車輛停在租車公司指定區域，把鑰匙直接丟進box，你會收到email賬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