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為早死了半個時辰嗎？

汪強

大秦帝國為何二世而亡？聶作平先生以較為輕松的筆調對這一沉重的話題作出了解答：“問題就出在秦始皇早死了那么半個時辰。”（《誰是大秦帝國的掘墓人》）

依據《誰是大秦帝國的掘墓人》一文，可以看出聶先生的推理是這樣的：因為秦始皇早死了半個時辰，所以他沒來得及將剛寫好的遺囑交給使者就去世了。因為秦始皇沒有來得及將遺囑交給使者，遺囑就落到了趙高手中。因為遺囑在趙高手中，且別人都沒有見過遺囑，趙高才有了搞陰謀活動的機遇，結果是扶蘇自殺，胡亥上臺，最終導致秦二世而亡。將中間的推理過程去除。只留下最初的因與最終的果，就可以得出結論：秦二世而亡是因為秦始皇早去世了半個時辰。從表面上看，這個推理完全建立在事實基礎上，是經得住推敲的。而實際上，這個推論是站不住腳的。

首先，最初的因就極有可能說錯了，即不是因為秦始皇早去世了半個時辰，才導致遺囑沒來得及交給使者。這么說，聶先生可能不服氣。歷史上是有記載的，剛剛寫好了遺囑，沒等到使者到，秦始皇就去世了。不錯，這是事實。但是，要將遺囑交給使者，僅有秦始皇推遲半個時辰死是不夠的，還得有個條件，那就是使者來的時刻不改變。否則，如果秦始皇推遲半個時辰死，而使者也推遲半個時辰到，那就可能有同樣的結局。

雖然是假設，也是有依據的。請看《史記》：“始皇惡言死，群臣莫敢言死事，上病益甚，乃為璽書賜公子扶蘇。”討厭說死是因為他不愿意死。為此，他不惜勞民傷財，派上千人去尋找長生不死之藥。當然，他也知道必然要死，要不然，他也不會為自己身后大造墳墓。他不僅怕死，而且怕失去權力。雖然他說過，他是始皇帝，以后要傳給二世、三世、四世……但他最希望的并非是將權力一代代地傳下去，而是將權力永久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戀生加戀權，讓他產生這樣的念頭：能堅持多久就堅持多久，能堅持半個時辰就堅持半個時辰。在這種念頭支配下，他將寫遺囑的時間一次又一次地向后推遲，直到死神已經牽住了他的手，他才決定書寫遺囑，同時吩咐人傳喚使者。既然一定要等到死神牽手才寫遺囑，那就意味著如果死神推遲半個時辰來，秦始皇也會推遲半個時辰寫遺囑，使者也會推遲半個時辰到來。這樣，即使秦始皇推遲半個時辰死，也不能將遺囑交到使者手中。因此，決不可將秦始皇早死半個時辰這一偶然事件說成秦二世而亡的關鍵因素。

還有，我雖然贊成聶先生的一個看法，那就是遺囑落在趙高手中，為趙高搞陰謀活動提供了“千載難逢的機遇”，但又覺得趙高要搞陰謀，僅憑遺囑掌握在自己手中是不夠的。他之所以敢于篡改遺囑，不僅因為他握有遺囑，還因為遺囑內容“未有知者”。不管趙高做了多少蠢事，在這一點他分析得沒有錯。假如很多人知道遺囑的內容，趙高敢搞這個天大的陰謀嗎？他敢，李斯敢嗎？就算兩人都發了瘋，知道真相的扶蘇、蒙恬又將如何？那么，未有知者的局面是誰造成的呢？是秦始皇。不妨看一下趙高是怎樣勸說李斯的，他說：“賜長子書，與喪會咸陽而立為嗣。書未行，今上崩，未有知者也。所賜長子書及符璽皆在胡亥所，定太子在君侯與高之口耳。事將何如？”趙高說得很清楚，說未生病時，不說病漸漸加重時，就是最后決定寫遺囑時，他也可以將跟他一起巡游的人都召集起來，讓他們知道遺囑的內容。

是的，趙高確實是大秦帝國的掘墓人。但掘墓是要有條件的。這個條件恰恰是秦始皇提供的。當然，他不是故意的，他寫遺囑的目的是要將皇位傳給較有作為的扶蘇，寫遺囑的時機與方式卻讓胡亥上了臺。目標是千秋萬代，結局是二世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