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怡寧的“猶豫”與莫拉萊斯的“友善”

孫貴頌

張怡寧是大家熟悉的前乒乓國手，莫拉萊斯是大家陌生的墨西哥拳擊運動員。我將這兩人硬扯到一塊，是因為其職業比賽中都曾經有過的高光時刻。

2004年3月，第47屆世乒賽團體賽在卡塔爾首都多哈舉行。中國女隊在小組賽中，遭遇老對手韓國隊。第一場，王楠以2：3出人意料地不敵金景娥;第二場，重任在肩的張怡寧對陣李恩實。經過4局苦戰，張怡寧3：1戰勝李恩實。在雙方的第四局較量中，張怡寧表現神勇，竟然將比分打了個11：0！賽后有記者采訪張怡寧，她說：“最后一分時，我猶豫了一下，想發一個出界或自殺的球。”結果終究是沒有發。正是張怡寧的這一“猶豫”，讓我找到了由頭，想說一點乒乓球以外的話題。

2004年2月29日，在南美的拳擊臺上，兩位墨西哥拳擊運動員進行了一場爭奪洲際冠軍的搏殺。有著“恐怖者”之稱的埃里克·莫拉萊斯挑戰前洲際冠軍、號稱“斗牛士”的查維斯。我一向反對拳擊比賽，認為它是野蠻的化身。然而惟有這次比賽，卻讓我發現了人性美的一面。

戲劇性的場面在第二回合出現。莫拉萊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迎擊拳，兩次將“斗牛士”查維斯擊倒在地，致使查維斯的右臂嚴重受傷。若按拳擊規則或一般拳手的做法，查維斯可以通過醫務監督向裁判提出叫停，放棄比賽。然后忍著疼痛，點清贊助商給的大把鈔票，體面地離開比賽場地。這種情況，在拳擊比賽中經常出現，觀眾司空見慣。因為在零距離的肉搏戰中，受傷是很平常的事情。然而，查維斯卻選擇了繼續戰斗！在其后的回合中，他硬是揮舞著左手，獨臂作戰，打得異常頑強，異常慘烈。他的表現，受到了觀眾的贊賞。

然而，查維斯的對手——莫拉萊斯的表現，既出人意料，也更讓人感動。當他發現或感覺到查維斯右臂失去戰斗力的時候，就徹底撇開查的右側，而只兇狠地攻擊查的左臉和左肋，因為查維斯只有左手有防護能力。莫拉萊斯沒有乘人之危攻其弱點，這在充滿血腥味的拳擊臺上，展示的不僅僅是他的拳擊技術，更重要的，還有他的優秀品質。如果說，查維斯所表現出的是一種勇武精神的話，那么，莫拉萊斯所表現出的，就是一種人性的大美。

記得剛學下象棋時，少年氣盛，一旦遇到一個比自己還臭的對手，便會喜出望外，非要殺得他片甲不留，哪怕對手告饒認輸也不行，直到他只剩下一個光桿老帥、寸步難行為止。多年以后，經歷了太多的坎坷、挫折和困惑，再想起這些，一點得意的感覺也沒有了，這時才悟出“退一步海闊天空”的道理。體育競技雖然有其殘酷性，但生而為人，總有善良的基因在心底做著鋪墊，即便是生死之戰、勝敗之役，也不應當遮蔽人性善良的光輝。正是在這些人性中美好東西的作用下，我們才具有了和平、寬厚的心境，這個世界也才充滿愛的氛圍。

張怡寧為祖國的榮譽而戰，刺刀見紅，宜將剩勇追窮寇，11：0，贏得利索，贏得痛快。而她在確保自己絕對勝利的基礎上，想到了讓對手一、二個球，給對手留一點面子，卻讓我看到了張怡寧心靈深處的友善，而這所體現的，正是我們應該倡導的高尚的體育道德與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