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可望 煙火可親

陳曉輝

一千多年前，有一個詩人寫信給自己的朋友：當待春中，草木蔓發，春山可望……等待春天來了，約一場春游。

一千多年后，數十億人被困在家中，只能關注被感染人數的數字，盼望望見春山，盼望早日回歸人間煙火。

這個春節，是我們從未經歷過的春節。這個春天，是我們最牽掛的一個春天。

一連幾個和暖的好天氣，讓人幾乎懷疑春天已經來了。但待在家里，趴在窗戶前往樓下望望，除了幾株常綠的女貞，別的樹木還是懶洋洋的樣子，好像還不打算發芽。孩子著急地問：“春天怎么還不來？”

我怎么能說，有時候，春天在我們期望之外？春山在我們視野之外？

很多人在醫院里，治病、救人。我知道，那的確是一場戰爭，敵人是病毒，病房是戰場，健康是勝利。他們和我們一樣，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也有父母兒女，也會盼望和朋友看看春山春水，也會盼望和家人吃一頓飯。

我的一個姐姐是護士，從春節開始到現在，她幾乎沒休息過。那天姐夫做了她愛吃的糖醋魚，等她休班，沒想到臨時又被調去路口檢查，孩子等啊等，魚舍不得吃一口，直到深夜睡著了，姐姐才回來。

姐姐看著孩子熟睡的小臉，說，這次之后，一定帶孩子去他吵了好久的那個山里看看。那時春暖花開，想來孩子一定高興。

春山可望，不一定只屬于詩人的浪漫之約，有時候也可以是普通人的普通心愿。

很多人在執勤巡邏。哪怕出去買個菜，都有人攔著量好幾次體溫。小區的門衛，50多歲了，原本三班倒，現在要幫著消毒、查戶，吃飯都是老伴送。有一天我下班，正好看見老太太送了一飯盒餃子，一邊催他吃一邊嘮叨，嫌他從來不幫忙做飯。

他不耐煩，說等忙過去了，就幫她包餃子。老太太這才不說了，還是有點不情愿的，看他吃完。

煙火可親，不一定只屬于情侶的恩愛柔情，有時候也可以在一對老夫妻的皺紋里。

街上行人寥寥。我從未想到過，原本司空見慣的小吃店、理發店，原本視若平常的學校、超市，原本嫌棄它太吵鬧的步行街、商業區，居然能讓人想念。我才發現，哪怕是最俗氣的人間煙火，也有它的溫度。

山里梅花寂寂。朋友在老家山里做農家樂，說，這時候大地回春天氣回暖，原本已經有人去玩了。但如今，一片梅花紛紛開落，卻沒有人來。

我說，再等等，到桃花開的時候，一定就有人了。到時候，我們也會去看你。

有人等待煙火，有人約以春山，這人間，仍有希望在。

（編輯余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