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軸心時代”的東方哲人

李占斌

內容摘要：在“軸心時代”，各個文明都涌現出了自己的精神導師。而老子就是古老中國的一大哲人。老子是中國春秋末期的偉大思想家，他的著作《道德經》，內容博大精深，是一部百科全書。老子提出了“道”這一概念，與柏拉圖的“理念”、黑格爾的“絕對精神”相提并論。老子提出人類要順應自然，正與當今社會的生態環保、可持續發展戰略思想相適應。

關鍵詞：老子 軸心時代 道 順應自然 可持續發展

自從德國哲學家雅斯貝爾斯在《論歷史的起源和目標》一書中提出“軸心時代”后，這個概念便受到史學者們的親睞。這個理論指出，大約在公元前800年到公元前200年的六百年間產生的文明在世界上形成了一個軸心。這個“軸心”發生的地區大概是在北緯30度上下，即北緯25度至35度區間。這一時期是人類文明精神的重大突破時期。在這里，各個文明都涌現出了偉大的精神導師。在四大文明古國中，古希臘有蘇格拉底、柏拉圖、亞里士多德等，以色列有猶太教的先知們，古印度有釋迦牟尼，中國有老子、孔子、墨子……他們的思想影響了不同的文化傳統和人類的生活。這一時代所產生的這些思想巨人，盡管由于天各一方而“老死不相往來”，但他們同時用他們的智慧共同撐起了人類文明的藍天，讓這個時代文明的天空群星燦爛，光芒萬丈。

關于“軸心時代”，這是一個新的歷史課題，有待人類學家、歷史學家和哲學家們進一步研究，我們這里不作探討。筆者只想就此提出，在古老的東方，我們的先人是如何奠定我們這個文明古國的堅實基礎的。

在“軸心時代”，東西方的文明都繁榮起來了。值得我們自豪的是，當蘇格拉底們在西方文明的天空中開始熠熠發光的時候，在中國春秋戰國時期的諸子百家們用他們的光輝早已閃亮了整個東方文明的天際。而在古老中國的這些思想驕子里面，筆者最欣賞的就是號稱“天下第一”的老子。

在中國民間，老子被奉為太上老君，是道教的最高神（還有說法認為道教最高神是玉皇大帝或元始天尊）。其實道教是東漢的張道陵創立的，奉老子為開山祖師，稱為道德天尊。而老子其人，據《史記》記載：“楚苦縣厲鄉曲仁里人也，姓李氏，名耳，字聃，周守藏室之史也。”他是春秋末期人，思想家，是道家學派的創始人。據傳說，老子是其母懷孕八十一年而生的，剛生下來就滿頭白發，所以稱為“老子”。也有傳說認為其母于李樹之下生下老子，生而能言，于是指樹而姓“李”。我想這可能是道教徒們為了神化老子而編造的。而道教只是把老莊黃老之學、神仙長生之術及民間巫術結合起來，在依托道家思想的基礎上形成的一種特定的宗教形態。道教和道家并不是一回事。但老子其人的確是一位偉大的思想家。

老子曾任周朝的“守藏室之史”（管理圖書的史官），因為專管圖書，自然有書可讀，所以他的學問十分淵博。據說連孔子也聽說老子淵博，于是專門去拜訪了老子，向他問道，日后學問大增。老子因為當時政治黑暗，戰亂頻繁，便決定西出函谷關，到秦國去。而守關官員尹喜認出了老子，便以索書作為放他出關的條件。于是老子便一氣呵成五千言，這就是《道德經》。

不管這些事是真是假，總之，老子的著作《道德經》，是一部內容極其豐富的、博大精深的神奇的寶典，被后世稱為“萬經之王”，它無論對中國古代的哲學、科學，乃至政治、經濟、歷史、軍事、宗教以及文學藝術等，都產生了非常深刻的影響。有人認為，《老子》（即《道德經》）一書，雖只五千言，可是一本百科全書，它包含了哲學、政治學、經濟學、軍事學、宇宙學、氣象學、人體學、修道學、生命學、以及文學、教育學、歷史學、美學、心理學、醫學、倫理學等等。它無論是對整個中華民族的性格鑄成，還是對中國政治的統一與穩定，都起著不可估量的重大作用。今天，它的世界意義也在日漸顯著，而愈來愈多的西方學者將不遺余力地探求其中的奧秘，以此來尋求人類文明的源頭，從而深入探究古代智慧的底蘊。

著名歷史學家范文瀾先生是這樣評價老子的：“老子是有極大智慧的古代哲學家。他觀察了自然方面天地以至萬物變化的情狀，他觀察了社會方面歷史的、政治的、人事的成與敗，存與亡，禍與福，古與今相互間的關系與因果，他發現并了解事物的矛盾性比任何一個古代哲學家更廣泛更深刻。”“老子看到了矛盾的某些重要法則，特別是正反兩面互相轉化的法則，成為老子學說的精髓。”“總括老子全部哲學的成就而言之，從他的自然辯證觀而論，古代哲學家中老子確是杰出的無與倫比的偉大哲學家。”（《中國通史簡編》）德國大哲學家黑格爾也說：“中國人承認的基本原則是理性——叫做‘道。道為天地之本、萬物之源。老子的著作，尤其是他的《道德經》，最受世人崇仰。”（《歷史哲學》）

當代著名哲學家張岱年先生指出：“老子是中國古代哲學本體論的創始者”，“道是老子本體論的最高范疇。”（《論老子的本體論》）老子的“道”，是最高的哲學范疇，是宇宙的本源，是產生宇宙最初級、最基本、最原始的物質。所謂“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可見“道”是世界上一切事物的本源。萬物都是由道演化發展而來的，而這些萬物又是構成宇宙的基本要素。在老子看來，“道”乃是宇宙間的唯一主宰，是大全，是太極。雖然這個“大全”、“太極”等，是出現在不同哲學著作中的名詞，它們各自代表了其哲學的最高的范疇，嚴格地說來，它們似乎是不同的概念，而其實，它們就是同一回事。

同樣在“軸心時代”，老子早已提出了“道”這一概念，而到了一百多年以后，西方的柏拉圖才提出了與“道”相似的概念——“理念”。此后，德家大哲學家黑格爾又提出了“絕對精神”的概念，這都是可以和老子的“道”相提并論的。然而在古今中外，老子畢竟是第一個構建起了自己龐大的哲學體系的偉大的哲學家，而在老子之前，根本無人能昭示比天還大的秘密——道，因此，筆者認為，老子應該是“天下第一”的。不但在中國，更在整個“軸心時代”的全世界。他是東方人的驕傲。

老子的思想，對于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的諸多方面，都有所論及。這一點，早成定論。老子的辯證法思想，大家也都有目共睹。但還不僅至于此。現在我們講生態文明，講與自然和諧共處，共同保護我們人類的家園——地球，講可持續發展，這是人類經歷了創傷之后，痛定思痛，而得出的經驗教訓。其實，早在兩千多年前，老子就已經給我們提出了警告。

老子說：“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據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德經》第二十五章）老子認為，人、地、天都要效法道，而道要效法自然。也就是說，人的行為必須依道而為，即要遵循自然規律，而不任意妄為。

人要“無為”才能“無不為”。自然是無為的，所以人必須順應自然，而不能破壞自然。而要達到這一點，就要“無欲”。但人們最大的毛病就是欲望太強烈。老子曰：“罪莫大于可欲，禍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道德經》第四十六章）意思是說，世界上最大的罪過莫過于放縱欲望，最大的禍患莫過于自己不知道滿足，最大的過失莫過于貪得無厭，所以只有知足而止，知道滿足的人，才會永遠感到充實滿足。而“甚愛必大費，多藏必厚亡。故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長久。”（《道德經》第四十四章）意思是說，如果人類過分地貪愛、過分地索取某種東西，必然會招致重大的耗費，過多地貯藏也必然會招致更多的亡失。知道滿足的人就不會受到屈辱，知道適可而止就永遠不會帶來危險，這樣才可以保持平安長久。所以說，人類要認清事物本身所固有的限度，要適度地去開發和利用自然資源，要做到“知足”、“知止”，要把開發自然資源和保護自然資源有機地結合起來。這就叫遵循自然規律。

因此，人類應該“知足寡欲”。老子說“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道德經》第二十九章）意思是，圣人應該順應自然，做事不要過分，不要奢侈，不要太過頭，要把那些極端的、多余的東西去掉。這樣以“無為”的態度來開發自然，利用自然，才能真正做到可持續發展，才能達到“無不為”的效果。

另外，當今世界，由于科技和工業發展而帶來一系列問題，如資源短缺，生態破壞，領土擴張等，所以可持續發展戰略也強調控制節約資源，保持生態平衡。而在人類文明的“軸心時代”，老子早就提出了“小國寡民”的理想：“使民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遠徙。雖有舟輿，無所乘之。雖有甲兵，無所陳之。使民復結繩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其俗。鄰國相望，雞犬之聲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道德經》第八十章）意思是說，人們雖然有各種各樣的器具，但是并不經常使用，要使人們珍惜生命而不涉險向遠處遷徙。雖然有舟船和車馬，卻并沒有乘坐的需求，雖然有盔甲和兵器，卻并不用它來作戰。要讓人民回歸到上古結繩記事的簡樸生活狀態，吃得香甜，穿得漂亮，住得舒適，樂于自己的生活習慣。相鄰的城邦之間能夠互相望得見，各自的雞鳴狗叫聲也能互相聽得見，而老百姓直到老去也都不相互往來。

當然，老子的這種理想，在今天有些人看來，是十分落后的，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對當今社會還是有所啟發的。在當今世界，全球化已成為時代的基本特征，然而全球化卻又是一把雙刃劍，它既有利，也有害。因此在全球化的進程中，出現了“反全球化”的浪潮。那么從某種意義上說，當今世界的“反全球化”的浪潮也正是“軸心時代”的哲人老子思想的發展。所以說，老子的這種“小國寡民”的社會理想，在某種意義上，也就是我們比較理想的生態社會。老子之所以是老子，他的遠見卓識，于此可見。

先秦時期的諸子，以老子為始，相繼涌現出了孔子等一大批先哲，為中華民族的燦爛文化增添了無限光彩。他們與柏拉圖、釋迦牟尼等域外先賢一道，在那個“軸心時代”，為人類文明注入了新的活力，讓這個星球變得更加富有生機。

參考文獻

1.《論歷史的起源與目標》，【德】卡爾·雅斯貝爾斯著，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18年

2.《史記·老子韓非列傳》，司馬遷撰，中華書局2013年

3.《老子道德經注》，【魏】王弼注，樓宇烈校釋，中華書局2011年

4.《中國通史簡編》，范文瀾撰，人民出版社1962年

5.《歷史哲學》，【德】黑格爾著，北京出版社2008年

6.《論老子的本體論》，張岱年撰，《中國哲學史》1994年第02期

（作者單位：寧夏彭陽縣第一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