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羽
沉默,但并不能無所事事。這段時間,沉迷于繪畫,因為它能讓人遺忘。
席勒的《深秋的小樹》,給我的第一感覺是無奈的抗爭。由褐色、黃色、暗紅和黑色相混合的土堆,短線和曲線相交,筆觸和色彩傳達出這個土堆有死亡的味道。一棵曲折的樹,蒼白地從土里冒出,立在畫的中間,僵硬枯萎的枝丫小心翼翼地伸向天空,占據了畫的三分之一。背景以淡褐和白色相混為主調,更顯一種蒼涼與孤寂。樹的線條粗獷,從主干分杈的樹枝半呆在空中,像一只邁出的腳。整棵樹沒有一片葉子,如一個變形的人,充滿了掙扎,似乎又有一點調侃的滋味。這棵樹放在林中是很突兀的,卻讓我喜歡,因為它傳達出了內心對周圍世界的一種知覺,這或許是人們喜歡席勒的畫的原因。正如死亡,即使不面對,它也存在,并且從未離開。
臨摹了一些油畫后,有一絲小野心,想用自己的繪畫語言表達心中所思所想,雖然這不是易事,但有這樣的苗頭也是件好事。西方油畫大師的畫之所以經典,是因為他們不僅僅用色彩刺激人的視覺,更是因為他們的畫,喚起了人的內心對世界的真實感覺。比如愛德華·蒙克的《吶喊》,畢加索的《格爾尼卡》,約翰·埃·密萊的《盲女》,等等。我喜歡色調在寫實與虛幻之間的畫,過于寫實的畫雖然不免讓人驚嘆一陣,但它表現的內容與相片無異,這是攝影可以解決的問題。貝克辛斯基的畫,讓人觸目驚心。沒有人敢把死亡一粒一粒地分解出來,并賦形于紙上,細思這個過程何其恐怖。但認真地想想,哪一個死亡不是扭曲的暴力,與人性有關,與愛也有關?
我有一幅臨摹的畫,看第二眼就膩了。是我最不喜歡的,因為它太像畫了,只有色,沒有光,沒有起伏。達·芬奇勸告畫家們,應當研究在微弱光線下的色彩效果。兩百多年后,莫奈就很注重光與色的表達,所以,他的畫,色彩表達不但豐富,還很和諧。我就常常陷在這種迷惑里,總是表達不好色與光,但在臨摹過程中,嘗到了陰暗能襯出光明的感覺。比如在紅色上加點褐色,顏色就變深了,能把它邊上的淡色襯得更加明亮,這種感覺很舒服。但在現實中,沒有人喜歡陰暗的部分。這個春天,就有太多的陰暗、孤獨、抑郁、死亡,內心總有無法言傳的滋味。
多年以后,我是否會畫一幅,關于這個春天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