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售

［日本］星新一 王維幸譯

我是一名銷售員。把地球上那些過時的商品以及因產能過剩滯銷的產品廉價采購進來，然后用宇宙飛船拉到其他星球去兜售，這就是我的生意模式。

一次，我甚至把大批鞋子賣給了某星球上由蜈蚣進化來的居民們，將積壓的庫存一舉清空。

還有一次，某星球上的生物沒有發聲器官，十分可憐，于是我運了一批舊喇叭到那邊，手把手地教他們使用，結果人家對我感激涕零。因為有了這東西后，他們的文化也大幅度地發展起來。因此，我被他們尊為文明開化的恩人。

不過，我賺的最大一筆，則是同某種金屬體質居民的交易。因為我把化妝品帶到那個星球，還煞有介事地把去污粉裝在華麗的容器里兜售給他們。只要把這東西涂在他們紅銹色的臉上，再搓一搓，他們的臉瞬間就露出了光澤。所以用不著忽悠，他們也會趨之若鶩。

幸虧這個星球并沒有制造去污粉的原料，盡管我漫天要價，眨眼間貨物還是賣了個精光。

就這樣，隨著生意越來越興隆，我無法再像以前那樣，一個星球一個星球地挨個轉了。于是，我絞盡腦汁，讓人把商品目錄和無線電對講機組裝成一個裝置，配發到各個星球上。對方只需按下所需商品照片下的按鈕，訂單就能發到我這邊。我在地球上只需照單發貨，然后偶爾去收收貨款就行了。

不過，我并沒有停止拓寬銷路。我制造了一些簡易的無線電目錄，裝到宇宙飛船上，發送到尚未去過的星球。不久我就收到了回饋。

“看來廣告宣傳還是很有用的嘛。哦，要一個15823號？”

該編碼標注的是一種鐵鍬。我將鐵鍬裝上小型貨船，發送出去。貨船跟蹤著無線電目錄持續發出的電波，往浩瀚的宇宙空間運去。

不久，對方又追加訂單，這次是要一萬把。對方星球的居民肯定是先訂了個樣本，覺得質量還不錯，所以才把訂單增加到了一萬把。看來，那里的居民都很喜歡挖坑啊。我立刻發了貨。過了不久，那顆星球又發來另一個訂單。

“呵呵，這次要的是22673號商品。”

這是一種在地球上郊游時食用的方便食品。

他們一定是正拼命搞國土開發。老百姓一定正用鐵鍬和便當艱苦奮斗呢，看來這顆星球很有前途。我干脆去看一下，看看能不能進一步擴大銷路。

我把生意委托給朋友，順便再去收收貨款，然后就上路了。船上除了對方訂購的方便食品外，還裝滿了手表、收音機等目錄單上沒有列的高級商品。

然后，我還打算返回時再贈送他們一些收音機。事后我只需朝那顆星球播放音樂和廣告即可，這樣一來，不用說收音機了，其他訂單也會紛至沓來。

我滿懷期待，經過一番長途跋涉，終于接近目標星球。盡管那星球被包在一片云中，可我并不害怕，直接就把飛船設到著陸模式。云層下面的世界肯定會對我無比歡迎的。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明明儀器顯示距離地面還有相當遠的一段距離，船體卻忽然不動了。

“怎么回事……”

我慌忙望向窗外，眼前的情形頓時嚇得我魂飛天外。原來我的飛船竟被一只巨大的手給抓住了。

巨人的身體無比巨大。我的眼前有好幾個巨人，他們有的在無聊地躺著，有的正在掏著耳朵，哪有一丁點努力建設的干勁兒啊！再定睛一看，他們最喜歡用的挖耳勺竟然就是我先前發的那批鐵鍬。

“看來我有點想錯了。”

抓著飛船的那巨人的臉上分明帶著一種貪婪的微笑，嘴里還流著口水呢。

我再次審視了一下船里堆積的貨物，這才發現，他們訂購的商品全都是那種一看目錄照片就知道是什么的東西，即那種細長形狀的罐頭與小型燃料的組合產品。這類產品的廣告詞是——“讓你隨時隨地都能吃上一頓熱騰騰的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