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產生的瞬間，就是喜事
——評記錄片《中國喜事》

文_肉叔

記錄片《中國喜事》圍繞“良緣、新生、傳家、成長、收獲、團聚”，講述普通人的喜事。

這個名字聽上去似乎有些老土，但豆瓣評分高達9.0。有人“喜極而泣”：明明是喜劇，為什么那么好哭？有人受到“致命”鼓舞：這神仙紀錄片，給我繼續(xù)生活的力量。筆者很好奇，這部紀錄片用強大的故事力，撕開了什么，又填滿了什么？

01

馬昊然，來自遼寧遼陽，是個正值蓬勃年紀的聾啞人。爺爺奶奶評價他：很要強，什么事情都自己來，畢業(yè)后自己找工作，很自立。

可他靦腆地笑著，說著背后的心酸：“上班時，因為不會說話，沒法交朋友。”只能整個心思放在工作上，一個勁兒干活。

李勇敢（原名李敖），聾啞人，來自內蒙古牙克石，也很自力更生，做過保潔員、按摩師。當按摩師時，她遇到過一些居心不良的客人借著她不會說話，給她使眼色，要她微信。后來她不干了，在路邊擺地攤賣玩具。不能說話，她就一直用熱烈的眼神和滿滿的笑容“吆喝”，生意不錯，能養(yǎng)活自己。

他們在網上相遇了，馬昊然說：“覺得她漂亮、開朗、活潑，我就決定追她！以前覺得生活是灰色的，現在生活都亮了。”李勇敢幸福地比劃著：“沒想過第一次見，小馬他會摟住我，有點害羞，心‘砰砰砰’直跳。以前覺得自己沒意思，認識小馬后，覺得自己有活力了。”

可一對聾啞人，誰能照顧誰呢？李勇敢的爸媽還擔心：遼寧距離內蒙古那么遠，不愿意女兒遠嫁，而且萬一夫妻打架，她嫁那么遠，又不會說話，身邊沒人怎么辦呢？

好在馬昊然很懂事，為了打消家長的顧慮，婚前檢查之余，還主動排查聾啞遺傳的可能性；甚至千里迢迢跑到李勇敢家的內蒙古領證，只為了讓李勇敢和爸媽安心。

領證那天，莊嚴的章印下去，李勇敢突然扭過頭去，啪嗒啪嗒地掉眼淚；婚禮那天，莊嚴的宣誓環(huán)節(jié)，馬昊然突然扭過頭去，啪嗒啪嗒地掉眼淚。

為什么哭呢？大概是因為殘疾把他們世界里的聲音清零，卻沒有過濾掉他們的愛情，反而讓他們在浩瀚、寂靜的深海中相遇，用光純粹地識別出了彼此。

02

懷孕的婷婷疲憊地躺在病床上，肚子已經很大了。老公歐陽志宇也躺在她旁邊，卻說著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這張床我是很熟悉的。老婆我以前天天住這個床，住習慣了。”

說著，他突然起身熟練地調整著床上半截的幅度，好讓妻子靠得舒適點。回家后他打電話給遠在深圳的爸爸：“婷婷這段時間快生了，你回來不？”得到否定答案后，歐陽志宇語氣中有按捺不住的失望。

你忍不住就會打問號：歐陽志宇為什么對病床那么熟悉？而歐陽志宇的爸爸為什么絲毫沒有當爺爺的喜悅，拒絕回家呢?

原來，歐陽志宇患過尿毒癥，前女友跑了，家里負債累累，好在換腎成功，婷婷沒有嫌棄他。而爸爸之所以拒絕回家，是因為真的忙，他在本該安享晚年的年齡背井離鄉(xiāng)，掙錢還債。但只要孩子的小家庭好，他也算有盼頭。

在一次孕檢中，婷婷被查出羊水不足，孩子可能會有健康問題。懷著巨大的忐忑，他們還是決定把孩子生下來。孩子出生了，很健康。

當老人從深圳回到家，抱上孫子后，孩子居然笑了。他抱著孫子仰著臉也笑了。

孩子的笑聲，沖淡了籠罩在這個家庭里的烏云。

03

夜晚保安亭，一個保安師傅正認真地翻著本子看歌詞，對著手機唱歌。另一頭，小伙活潑地在直播間對粉絲唱歌。兩頭氣氛都挺歡樂，直播唱歌的小伙周藝就是保安師傅的兒子。

周藝20歲時，從甲板上掉進機艙，再也沒能站起來。9年了，他并不總是像直播時看上去那么開朗。他不太愿意出門，有些自卑。爸爸想帶他出個遠門——登泰山。

深夜里的臥室，爸爸堅定地說：“人活一口氣，佛爭一炷香。就得活得有骨氣點，自己首先要看得起自己。”

周藝也知道，爸爸堅持帶他去爬泰山，是為了給他“打個樣”：一定要把我，背也要背到泰山去。以后當我遇到困難的時候，想想我們做的這么一件不平凡的事。

爸爸很重視這次登山，做好了萬全準備：檢查心肺功能，確認登山的身體狀況。背工友練習登山背繩的使用。可真的到了泰山，發(fā)現景點中沒有設置殘疾人登山的無障礙設施，更沒有擔人的挑山工人，除去大巴和索道的路，只能爸爸背。

黑漆漆的山路上很安靜，只能聽見爸爸“哼哧哼哧”沉悶喘氣聲急切地交替著。像一個酣睡中的響亮鼾聲，回蕩在山云里，卻是一個清醒的人咬著牙堅持的證明。

他們終于在5點登頂，兒子看見了爸爸口中的大好河山。

04

看到這你會恍然大悟，喜事，只是一個切口。

鏡頭通過強大的敘述力，撕開了陌生人看上去漂亮、體面甚至歡樂的表象，讓你窺見對于每個人、每個家庭而言，希望產生的瞬間——

是聾啞的李勇敢在愛人馬昊然身上看見希望；是被病痛折磨過的、負債累累的一家人從新生的嬰兒身上看見希望；是爸爸帶癱瘓的周藝去登山創(chuàng)造奇跡，父子倆從朝陽中看到希望。

每份情感，都能讓我們感同身受——在孤獨時遇見愛，在困境中化險為夷，在自棄中重新燃起力量……它填滿了的，是我們每個在世間為了更好的生活奔波時、求而不得時、委屈受傷時的普通人的內心。

但如果人生喜事寥寥，也不要忘記——希望產生的瞬間，就是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