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大學藝術學院 江寧區博物館
內容提要:2013年4月,江寧區博物館工作人員對南京市江寧區湖熟街道的兩座古墓進行了搶救性清理。其中M1為一座前后雙室的磚室墓,墓內出土各類隨葬品共33件,均為銅質,其中一枚印有“都鄉”字樣的銅印尤其值得注意。根據墓葬形制和出土遺物分析,可以判斷該墓年代為東漢中晚期。
2013年4月,位于南京市江寧區湖熟街道楊柳湖社區后楊柳村的一處取土場在取土中挖出兩座古墓,江寧區博物館隨后對古墓進行了搶救性發掘,兩墓分別編號為M1、M2。其中M1為前后雙室的磚室墓,墓內出土各類隨葬品共計33件,皆為銅質制品。M2破壞比較嚴重,僅余一小部分,且未發現任何隨葬品。現將M1的發掘情況簡報如下。
墓地位于南京東南郊江寧區湖熟街道楊柳湖社區后楊柳村,龍眠大道西側的一處朝東的山坡上,距離楊柳村明清古建筑群約650米(圖一)。墓地所在的地方是一處綿延數公里的小山丘,從后楊柳村向南一直延伸到樂安村,當地人稱之為馬馳山,也叫馬場山,傳說是一處明代皇家御馬場。

圖一// 湖熟東漢墓M1位置示意圖
M1為平面呈“凸”字形的豎穴磚墓,方向102°(彩插二︰1)。由前室與后室組成,前后室相通。磚室內長5.5米。墓室早期遭到盜擾,墓頂已被破壞,故距地表深度不明。前室底部以青磚平鋪,后室地面未發現鋪磚,其上砌磚墻,墓壁以青磚側(或端)面平鋪。在前室東南部前壁上設有一道寬為1米的墓門,不見封門磚。前室南北內長4.02、東西內寬1.9、殘高1.8米。后室東西內長3.6、南北內寬2.46~2.6、殘高1.76米。墓室內棺木盡朽,人骨已朽爛不存(圖二)。殘留豎墻均為順向砌造。平鋪磚,橫向與直向交錯,以“一順一丁”組磚上砌,墻厚等于一磚的長度,用磚均將印有花紋的一側朝向墓內。該墓用磚規格為27×13.2×6厘米,側(端)面均有重環半圓紋格,以“十”字紋相隔(圖三)。

圖二// M1平、剖面圖

圖三// M1花紋磚拓片

1.M1磚室(南—北)
出土遺物大多破碎不全,原始位置不明。經整理,尚存33件。其中銅鏡2面,銅帶鉤1件,銅匕2件,銅洗1件,銅印章1枚,銅錢26枚。
銅鏡 2面。M1︰1,圓鈕,圓形鈕座。分內外兩區。外區素緣,兩周三角鋸齒紋內有一周雙線水波紋。兩區之間以雙線圈隔開。中區外緣為一周梯格紋,內為銘文帶。銘文為“騶氏作鏡四夷服多賀國家人民息胡虜殄滅天下復風雨時節五谷孰長保二親得天力”三十五字,作隸書體。銘文帶內為高浮雕龍虎紋樣,龍虎相對峙,周圍填以云氣紋。直徑12、緣厚1厘米(圖五;彩插二︰2)。M1︰2,圓鈕,四葉紋鈕座。座外方框,框外十二孔之間刻十二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銘文一周。方框四邊中間各向外伸出一“T”形符號與“L”形符號,二者相對。方框四角與外區內側“V”形符號相對,將鏡內分為四方八等分。以青龍、朱雀、白虎、玄武居東北西南四向,側配小鳥等神獸。外為銘文帶,銘文為“白氏作竟四夷服多賀國家人民息胡虜殄滅天下復風雨時節五谷孰官位尊顯蒙?食傳告后世□□力長樂未央大毋極兮”五十字,作隸書體。外飾梯格紋、三角鋸齒紋與連續云藻紋各一周。直徑23.4、緣厚0.5厘米(圖四︰7;彩插二︰3)。

圖四// M1出土器物

圖五// 銅鏡(M1︰1)

2.銅鏡(M1︰1)

3.銅鏡(M1︰2)
銅帶鉤 1件。M1︰3,殘,斷為兩截,鉤首呈蛇頭狀,橫截面為梯形(圖四︰6)。
銅匕 2件。M1︰4,殘,斷為三截,直刃,環把。殘長 24.4、寬2、厚 0.3厘米(圖四︰2;彩插二︰4)。M1︰5,殘,僅存匕刃。殘長13.6、寬2.4、厚0.3厘米(圖四︰1)。

4.銅匕(M1︰4)
銅洗 1件。M1︰6,殘,圓唇,侈口,束頸,腹壁近直,圈足內凹,腹部飾3圈弦紋。口徑 21.2、底徑 12、高 8厘米(圖四︰3;彩插二︰5)。

5.銅洗(M1︰6)
銅印章 1枚。M1︰7,殘,印面陰刻篆文“都鄉”2字,上下排列。鈕孔系圓穿,半凹入印臺內,印面左下角略有殘損,并傷及字文,印鈕頂部也有少部殘損。長2.7、寬1.6、厚0.4厘米(圖四︰4;彩插二︰6)。

6.銅印章(M1︰7)
銅錢 26枚。M1︰8,出土時銹蝕嚴重,均為五銖錢。邊緣有一圈凸起的周部,反面有內郭。正面篆文“五銖”二字,“五”字上下兩筆近平行,中間兩筆對稱將“五”字分為二等分。“銖”字的金字頭為三角形,朱字頭為方折,左右兩豎外撇。內郭徑2.3、郭徑2.5、方穿邊長1厘米(圖四︰5)。
南京地區目前發現的漢代墓葬多分布于棲霞、湖熟、高淳等地,墓葬形制主要有豎穴土坑、磚木合構、磚室墓等。南京江寧湖熟街道發現的這座墓葬,早年已被盜掘并遭施工破壞,發掘過程中也沒有發現能夠明確墓主身份的材料,但出土遺物頗具時代特征。因此,可據此對其時代、墓主身份作些粗淺的推測。
此墓為“凸”字形雙室結構,這種類型的墓葬在南京地區的東漢墓葬中較為少見,與流行于六朝時期的“凸”字形結構也有區別。該墓在前室東南方向置墓門的現象在南京地區的東漢墓葬中極為罕見。從出土器物看,頗具東漢時期造物特征,在南京地區墓葬中多有發現。如銅鏡(M1︰2)與南京高淳固城出土鳥獸規矩鏡[1]、高淳下壩東漢墓出土六博神獸鏡(M1︰7)[2]相似,只是前者相較于后兩者直徑更大。這類銅鏡在河南洛陽等地也有發現,具有較強的時代特征,但在南京地區并不多見。同墓出土的五銖錢與高淳下壩墓(M1,Ⅰ式)、南京市東漢建安二十四年(219年)龍桃杖墓(M2︰10-8)[3]類似。伴出的銅洗M1︰6與南京高淳下壩東漢墓M1︰17也極為相似。據此,筆者認為這是一座東漢時期某位中產階級的墓葬。
今江寧區湖熟鎮是漢、六朝時期湖熟縣治所在地,漢初還曾是胡孰侯國的國都所在。元朔元年(公元前128年),漢武帝封江都王劉非子劉胥為胡孰侯,領一縣之地。元鼎五年(公元前112年),其子劉圣襲爵,不久被免爵,復為胡孰縣。至漢末孫權定都建業,因湖熟地處京郊,始省縣作典農都尉。湖熟作為兩漢之際南京地區延續時間最長的侯國封邑所在,在南京漢代歷史上具有重要意義。
漢代將全國人口按郡—縣(侯國)—鄉—里—邑的統轄關系編制起來,鄉是高于里、邑的中間層級,“都鄉”指近城之鄉級政區。按漢、六朝時期的湖熟縣城在今南京市江寧區湖熟集鎮句容河北岸[4],此次發掘的楊柳湖墓位于湖熟集鎮西約5公里,與銅印“都鄉”所記地望相符。這樣的例子還見于湖熟周邊漢墓,如湖熟漢代朱氏家族墓地M2[5],該墓出土了一件木牘,據策文所記,墓主朱建為丹楊郡胡孰都鄉安平里人,該墓緊鄰湖熟集鎮,與策文所載地望相符。漢代通行一種低級官吏使用的“半通印”,約正常官印的一半,官秩在二百石以下者多用之。如“市官”即大司農下的屬官,“園印”即掌管苑或陵園之官,“都田”即管理都田之官等。此外,還有與行政等級相關的“中陵鄉”“沈鄉”“北鄉”“眾里”“小中里”等印[6]。據此可以推測,銅印“都鄉”的墓主人或可為掌管近城之鄉的官員。該印雖為湖熟周邊大量漢墓出土物所僅見,仍為我們推測墓主的身份等級與研究漢代南京地區的建置提供了重要依憑。
(附記:本次發掘項目負責人翟光浩;發掘翟光浩、王志華、余保國、徐亮;攝影翟光浩、余保國、楊林;繪圖董補順、余保國、翟光浩、徐亮;拓片吳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