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源型產業升級的創新驅動研究
——以中西部地區為例

一 引 言

自然資源開發是一個地區經濟發展的起點，隨著經濟發展水平的提高和技術不斷進步，資源型產業逐步轉型升級、占比降低，非資源型產業不斷成長壯大，創新型產業成為一個地區經濟良性健康運行的重要支撐。但在地區技術創新能力、空間分異的第一天性、第二天性、資源型產業特性、區際經濟關系等多種因素影響下，一些資源型地區不能順利實現資源型產業升級，鎖定在資源型經濟和資源型城市之中，所以隨著資源的枯竭，地區經濟發展開始放緩甚至衰退。顯而易見，創新是促進資源型經濟和資源型城市走出發展泥淖，驅動資源型產業升級的根本動力。

習近平總書記在十九大中明確指出要“建立更加有效的區域協調發展新機制”，而中西部地區的發展是實現我國區域協調的重中之重。中西部地區具有典型的資源型經濟特征，在2013年發布的《全國資源型城市可持續發展規劃(2013-2020年)》所確定的中國262個資源型城市中，西部地區有102個，中部地區有74個，占全部資源型城市的67.1%。隨著資源的不斷減少，中西部地區資源型經濟的高投入、污染性、脆弱性特征越來越突出，地區發展遇到瓶頸，面臨產業結構單一、缺乏后續發展動力等問題。僅靠資源型產業已不能滿足中西部地區經濟高質量、可持續發展要求，需要根據資源型產業生命周期不同階段，實施創新驅動資源型產業轉型升級戰略。

資源型經濟地區存在資源詛咒或資源鎖定效應(張復明和景普秋,2008)[1]，且我國省際層面上確實存在資源詛咒，自然資源的富裕程度與經濟發展成負相關(胡援成和肖德勇，2007)[2]，中西部省份基本屬于資源詛咒高危區、嚴重區和邊緣區，東部省份是無資源詛咒區(姚予龍等,2011)[3]。多數省份擁有豐裕的自然資源，但這未成為經濟發展的有利條件,反而制約了經濟增長；自然資源的豐裕以及對這種資源的依賴,主要是通過資本投入的轉移機制制約了經濟增長；密集而過度的資源開采引致的制造業衰退和制度弱化是制約經濟增長的主要原因(徐康寧和王劍,2006)[4]。中西部地區富集資源帶來的各種負面影響遠遠大于東部地區(馮宗憲等,2010[5];邵帥和齊中英,2008[6])，而中西部地區若是想要像東部一樣打造創新型產業，則需要發展多元化產業，通過產業規制發展綠色經濟，打破資源鎖定效應，實現產業轉型升級(孫曉華和鄭輝,2019)[7]。

產業升級路徑主要分為兩類：一是依靠技術創新的推動力向產業鏈上游升級，二是依靠需求的拉動力向產業鏈下游升級。第一類升級路徑與產業結構優化關聯，即產業結構由勞動密集型向資本密集型和技術密集型升級，對資本和技術要素的需求加大，通過產品升級、技術創新遏制產業倒退(朱衛平和陳林,2011)[8]。在這個過程中，本土企業也逐步由技術模仿向技術追隨再向自主研發升級(朱瑞博,2010)[9]。制造業發展、對外開放程度、市場化程度成為決定資源祖咒能否被成功規避以及保持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關健因素(邵帥等,2013)[10]。第二類升級路徑則是本土企業以本土市場為主要目標，通過挖掘本土市場的特定需求實現加工制造能力向品牌渠道能力的升級(徐康寧和馮偉,2010)[11]。

產業升級取決于創新及技術積累，即潛在的技術能力。產業升級路徑由比較優勢演化路徑所決定。微觀層面的企業和產品間技術距離是影響產業升級的重要因素。企業通過技術創新取得競爭優勢，而企業的技術外溢則會形成產業競爭優勢，推動產業升級，為此國家應通過增加自主創新能力，提升核心競爭力(張其仔,2008)[12]。一種技術發展起來后，會獲得遞增的報酬，形成良性循環效應并不斷強化(Sullivan，2003)[13]。同樣，技術創新和變革對打破資源詛咒，實現產業轉型升級具有重要作用。資源型產業轉型重點在于區域要素密集度升級遞進、多元疊合發展和產業升級(張復明,2008)[14]，要依靠科技進步來增加產品附加值和延長產業鏈，走出“資源詛咒”困境(盧正惠，2003)[15]。地區資源型產業升級不僅需要國家的宏觀調控，更需要技術投入、自主研發和人力資本引進，以破解初級均衡鎖定效應(楊軍和任力軍,2015)[16]。制度創新也是資源型產業轉型升級的外在拉動力，制定優惠政策時向資源型城市傾斜可以彌補其技術支撐能力不足(王志鋒和趙鵬飛,2008)[17]。

受可耗竭資源的影響，資源型產業呈現周期性的發展特征，在不同的生命周期發展階段，產業轉型依托的創新因素也有所差別。技術創新、制度創新、文化創新、產業鏈延伸等方式在不同發展階段對資源型產業轉型具有不同作用(李虹,2018)[18]。但目前從產業生命周期視角研究資源型產業升級還顯得不足，對處于成熟期或衰退期的資源型產業，技術創新發揮主要作用還是政府調節發揮主要作用尚缺乏實證性檢驗。

基于此，本文主要探討技術創新和政府力量對資源型產業升級的影響，運用生命周期理論分析不同階段的資源型產業轉型模式。首先構建了技術創新和可耗竭資源型產業轉型之間的內在作用機理模型，分析技術和政府在資源型產業發展不同階段所發揮的主導作用。然后通過固定效應回歸模型驗證技術創新對資源型產業升級的促進作用，并進一步將中西部17個省、市、自治區劃分為成熟型和衰退型資源型產業地區展開研究。下文內容安排為:第二部分是理論模型構建與研究假設的提出,第三部分是經驗事實分析，第四部分是計量分析和結果討論,第五部分總結全文，提出相應的政策啟示。

二 理論模型及假設

根據可耗竭資源的熊彼特經濟增長模型(Aghion和Howitt，2011)[19]：

Y=L1-αA1-αxαRφ

(1)

Y代表產業的總產出，L代表勞動力，A代表中間產品生產率，x代表要素的投入，R代表可耗竭資源。

本文將高度依賴資源的產業界定為資源型產業，而創新型產業主要包括傳統產業創新以及新興產業的建立，主要以發展資源型相關產業以及新產業為主，降低可耗竭資源的使用率，提高相關產業部門的附加值。參照陶長琪和彭永樟(2017)[20]的產業結構和技術創新理論模型，借鑒內生化技術創新的理論框架，將資源型產業作為初級部門，創新型產業作為高級部門，研究技術創新與產業升級之間的關系。資源型產業升級主要是利用技術創新提高資源的轉化效率，減少污染，刺激多元化產業發展，提升高級部門的附加值。所以本文用高級部門產出占總產出的比例來衡量資源型產業的轉型發展。其中用Yh代表高級部門的產出，Y代表資源型產業部門的總產出。

(2)

在帶有可耗竭資源的熊彼特模型中，假定存在勞動資源約束，勞動力人數和科研勞動數量的總和為1，即L+n=1,所以高級部門技術創新人員占總勞動人員的比例為n。Xh和Xl分別代表高級產業部門和低級產業部門的要素投入，對應的要素價格分別為Wh和Wl。而在要素部門的長期均衡中，WlXl=WhXh，并且Xl+Xh=1，所以式(2)可以變換成：

(3)

在長期均衡中，政府調控增強產業的集聚，加大知識的溢出效應，提升技術水平，提高工人的勞動效率，增強要素的獲取能力以及可耗竭資源的轉換效率，生產率、要素獲取能力和可耗竭資源消耗率的系數分別為η、β、γ，0<β,γ,η<1。

(4)

由此可知，技術創新的投入對于產業結構高級化具有正的影響。人力資本是創新能力形成的源泉，加大人力資本的投入可以提升資源的利用效率，緩解資源過度依賴現象，并且在技術的使用上，更加注重綠色創新，減少環境污染。與此同時，在自我研發和外來技術引進的過程當中，能夠發揮相關知識的溢出效應，增強技術的使用范圍和使用頻率，提高產業的發展速度，刺激資源型關聯產業的發展以及新興產業的誕生，促使資源型產業升級。基于此，本文提出：

假設1：技術創新有助于促進資源型產業升級。

可耗竭資源的開發主要經歷開采勘探、高產、逐漸衰退、資源衰竭的過程。在資源型產業升級的過程中，技術創新和政府調控是核心要素，但居民生活水平、生產力水平和市場發育水平在不同產業發展階段發揮的作用也有所不同。因此，根據生命周期理論，處于不同生命周期階段的資源型產業升級不能采用同一種模式。在成長期，資源儲量豐富，要制定科學的產業政策，加強政府干預作用，合理規劃開采強度和服務年限，避免“先污染，后治理”的傳統模式，積極發展非資源型產業，建立以資源型產業為主導、其他產業做支柱的多元化產業發展模式。在成熟期，資源儲量依然豐富，資本投入加大，生產能力進一步加強，經濟效益高，此時應該采取復合型產業發展和產業替代模式，充分發揮技術創新和政府干預的作用，加強資源型產業由初加工向綜合加工方向轉化，形成資源型產業相關產業的產業集群。同時，加強各企業間技術溢出的乘數效應，發展多元化產業，促進資源型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而在衰退時期，由于資源開采的不斷深入，原有的資源優勢逐步消失，開采成本上升，發展替代產業是衰退期資源型產業升級的核心。因此，可借助現有技術人員以及引進的人才，植入新興產業代替原有資源型產業，形成基本不依賴資源的產業。基于此，本文提出：

假設2：技術創新和政府干預在資源型產業升級不同發展階段的主導作用不一樣。

三 經驗事實分析

(一)全國資源詛咒現象

表1 2016年全國各地區資源詛咒情況

資料來源：據《中國統計年鑒》數據計算得出。

如表1所示，2016年中國一半以上省份都存在資源詛咒現象，大部分集中在中西部地區和東北三省，而沿海省份除了山東省，基本不受資源環境狀況的約束。其中，新疆、內蒙古、安徽、山西、河北、四川等地的資源詛咒現象最明顯，基本都是以礦產、煤炭等可耗竭資源型產業為支撐的地區，整體產業結構單一，經濟發展水平較低。青海、甘肅、云南、貴州、陜西、江西等地區則緊隨其后。基于此，本文將新疆、內蒙古、安徽、山西、河北、四川、貴州、云南劃分為資源型產業衰退地區，其余劃分為資源型產業成熟地區，探討中西部地區資源型產業升級的發展歷程。

(二)產業結構高度化(RIS)的演進過程

產業結構高度化是指產業之間比例關系發生規律性變化的過程，主要表現在資源型地區產業具備可持續發展的動力，實現資源型產業升級，擺脫對資源的依賴性。資源密集型產業主要包括煤炭、石油、天然氣開采業、黑色金屬礦采選業、有色金屬礦采選業、非金屬礦采選業、石油加工、煉焦加工業、電力、熱力的生產和供應業等一些高度依賴煤炭、礦產和金屬的行業。創新型產業主要包括通用設備制造業、專用設備制造業、交通運輸設備制造業、電氣機械及器材制造業、醫藥制造業、通信設備、化學原料及制品制造業等。本文在付凌暉(2010)[22]夾角余弦的思想上進行適度改進來衡量資源型產業升級的動態過程。由于本文主要關注點為資源型產業升級的過程，所以將中西部地區的產業劃分為資源型產業和創新型產業。將各省各產業的比較優勢作為向量中的一個分量，利用式(5)來衡量各省資源型產業升級的動態過程。

(5)

夾角越大代表此地區資源型產業升級的力度越大。其中，xij代表j地區i產業的產值，某地區總共有m個資源密集型產業、k個創新型產業，n為地區數。

圖1 產業結構高度化趨勢

資料來源：根據計算得到的結果繪制。

從圖1可以看出，中國中西部地區大部分以資源型產業為主，技術密集型產業甚至達不到資源密集型產業的一半，且長期處于穩定狀態。中部地區在2008年之后表現出明顯的產業升級，主要是湖北、湖南、安徽、河南、江西等地區都逐漸向創新型產業轉型，西南地區也有略微的資源型產業升級現象，重慶、湖北的變化最為明顯，其余省份的變化幅度較小。可能是由于中西部地區長期依靠當地礦產等資源，產業結構單一， 技術和勞動力專業化過強，形成了路徑依賴，現階段資源型產業體量仍然很大，難以迅速轉變產業發展模式，造成創新型產業發展障礙。

(三)技術創新強度(Tech)

本文用研究經費內部支出來衡量各省份的技術創新強度。如圖2所示，2009年之后技術創新強度迅速上升，中部地區的技術創新強度在2011年左右提升得更快，西南地區技術創新強度變化次之，西北地區技術創新強度最弱，只有很小的上升幅度，與這些地區產業結構高度化的變化趨勢較一致。

圖2 技術創新強度趨勢

資料來源：根據《中國統計年鑒》數據繪制。

四 實證分析

(一)計量模型

根據理論推導的式(4)，資源型產業轉型受到技術創新等因素的影響，基于研究問題構建計量的基準模型如式(6)所示:

RISi, t=α0+βjTechi, t+λXi, tθi+γt+εi, t

(6)

其中，RIS代表產業結構高度化、Tech為技術強度，βj為技術創新對資源型產業轉型的影響系數，X表示技術創新以外影響產業轉型的其他控制變量，i為截面個數，t為觀測數，θi、γt、εi, t分別為個體固定效應、時間固定效應和誤差項。

(二)變量的選取

本文主要研究技術創新和政府調控對資源型產業升級的動態影響，指標選取如下：(1)技術創新(Tech)：用標準化后的研究經費內部支出來表示技術創新強度。本文對產業結構高度化和技術創新強度都進行了指數平減和標準化處理，下文提到的變量均為處理后的變量。(2)政府干預(Market)：借鑒樊綱等(2003)[23]的市場化指數來衡量政府干預程度，市場化指數越高，政府干預程度越低。(3)對外開放程度(Open)，隨著中國參與國際分工的不斷深入，中西部地區也面臨更廣闊的要素市場，對外開放程度將成為產業升級中的重要影響因素，基于此，用進出口貿易總額占GDP的比重來衡量各個地區的對外開放程度。(4)外商直接投資(Fdi)，加大外商直接投資可以增加資本供給和提升技術的溢出效應，從而促進產業結構升級(黃日福和陳曉紅,2007)[24]，本文用外商直接投資來衡量利用外商投資的程度。(5)基礎設施(Ins)，本文采用鐵路里程、公路里程和內河航道里程總和占國土面積的比重來衡量基礎設施建設程度。(6)國民生產總值(Lngdp)，國民生產總值大的地區往往擁有更多的資本來發展產業，本文運用對數后的GDP來表示。(7)自然資源稟賦(Nre)，資源型產業的發展主要依賴于存在的自然資源，本文借鑒安苑和王珺(2014)[25]的做法，用采礦業就業人數占城鎮總就業人數的比重來衡量自然資源稟賦。

(三)數據說明和變量分析

本文選取2005-2016年中西部地區17個省、市、自治區(包括內蒙古、廣西、重慶、四川、貴州、云南、陜西、甘肅、青海、寧夏、新疆、山西、湖南、湖北、安徽、河南、江西)的面板數據估計上述方程，由于西藏數據不易獲得，所以暫不包含在內。個別年份指標存在缺失的情況，用插值法進行補足。原始數據來自EPS數據庫、國研網、《中國統計年鑒》和中經網以及各省相對應的統計年鑒。表2為各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

表2 描述性統計

(四)實證結果與分析

1.基準模型回歸分析

表3為基于式(6)估計得到的回歸結果。采用多元回歸的方法，依次添加變量實證檢驗在資源型產業升級過程中技術創新所發揮的作用。由表3模型1～模型7可知，依次加入控制變量之后，技術創新的估計系數顯著為正，且控制變量的系數及顯著性差異不大，這意味著結果具有一定的穩健性。模型7中，技術創新的估計系數為正，且在10%的水平上顯著，表明技術創新能夠增強資源型產業升級的力度。一方面，相關技術創新強度的提高，能夠提升自然資源的利用效率，降低對資源的依賴性以及對環境的污染；另一方面，增強多元技術研發支出能夠促進創新型產業的誕生，改變資源型產業主導的單一產業結構模式，增強中西部地區的可持續發展能力，由此驗證了假設1。基礎設施的估計系數顯著為正，表明基礎設施水平的提升促進了資源型產業的轉型。當各類要素在各地區之間可以自由流動時，基礎設施的經濟特征變得格外明顯，存在正向的空間溢出效應和“蒂伯特選擇”機制，人力資本、社會資本等優良資源會逐漸向中西部地區聚集，加強資源型產業升級的動力。對外開放程度的估計系數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表明對外開放程度的提高能夠加強資源型產業的轉型。原因可能是，隨著“一帶一路”倡議等的提出，加強了中西部等內陸地區的對外開放程度，有利于更多的生產要素流向中西部地區，帶動當地創新型等一系列多元化產業的發展。利用外商直接投資的系數為負，且不顯著，表明利用外商投資的提升并未促進資源型產業的轉型發展。有可能是由于外商投資帶來的資本增加和技術支持與中西地區發展的狀況不相適應，并不能將技術進步轉化為資源型產業升級的內在動力。自然資源稟賦的系數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負，表明豐富的自然資源對資源型產業升級產生了抑制作用。可能是資源越豐富的地區，在經濟發展過程中對資源的依賴性越強，而且資源型產業大多以生產初級產品為主，產業附加值較低和進入門檻較高容易形成“一業獨大”的現象，占用大量社會資源，對創新型產業等其他附加值高的產業產生擠出效應，陷入資源優勢陷阱，加大了資源型產業升級的難度。市場化指數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表明政府對資源型產業干預的增強會抑制資源型產業轉型。因為資源型產業對當地經濟的貢獻處于較高水平，出于政治晉升的需要，地方政府官員仍將大部分資源配置到資源型產業的發展上，給予創新型產業等一些短期利益小的產業較少優厚待遇，加大了資源型產業升級難度。

表3 基準模型回歸結果

注：括號內為相應的t值；***、**、*分別表示在1%、5%和10%的水平上顯著。

2.異質性分析

中西部地區省份的大部分資源型產業都位于生命周期理論中的成熟期和衰退期，對于地區發展而言，處于成熟期的資源型產業是整個地區的支柱型產業，其資源儲量較豐富，產量相對較穩定，可以支撐整個地區的經濟發展，但同時也能夠初步看到其中反映出來的資源環境問題。而衰竭期資源型產業已經經過了較長時間的資源開發，資源嚴重枯竭，致使開采成本不斷上升，產量嚴重下降，環境污染問題越來越嚴重，所在地區經濟增長乏力，已不能滿足當地生產生活的需要。基于此，本文按照資源詛咒系數將中西部地區省份劃分為成熟型地區和衰竭型地區。其中成熟型地區包括陜西省、重慶市、湖北省、湖南省、江西省、青海省、甘肅省、廣西壯族自治區；衰竭型地區包括山西省、四川省、新疆省、河南省、內蒙古自治區、安徽省、貴州省、云南省。分別探討成熟期資源型產業和衰退期資源型產業轉型的動力機制。

表4 成熟型地區回歸結果

注：括號內為相應的t值；***、**、*分別表示在1%、5%和10%的水平上顯著。

表4為技術創新對成熟期資源型產業升級的回歸結果。從模型7可以看出，技術創新的回歸系數為正，通過1%的顯著性水平檢驗，表明技術創新對資源型產業升級具有促進作用，能夠提高資源的利用效率，降低對資源型產業的依賴。市場化指數估計系數顯著為負，可見當資源型產業處于成熟期時，加強政府干預可以有效促進資源型產業的轉型。此時，企業為使利潤達到最大化，往往會加大力度發展資源型產業，而創新型產業需要耗費大量資本，企業缺乏培養創新型產業的動力。因此，需充分發揮政府引導的作用，促使企業積極發展多元化的產業，改變單一的產業結構，增強未來可持續發展的潛力。對外開放程度的估計系數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表明提高成熟型地區的對外開放程度能夠促進資源型產業向創新型產業轉型。自然資源稟賦的回歸系數不顯著，間接說明當地受資源詛咒的影響較小，也進一步驗證了成熟期資源型產業發展的穩定性。利用外商投資的系數顯著為負，表明外商進入帶來的技術不能適應當地資源型產業發展的需要。

表5 衰退型地區回歸結果

注：括號內為相應的t值；***、**、*分別表示在1%、5%和10%的水平上顯著。

根據表5的回歸結果可以發現衰退型地區與成熟型地區的回歸結果相差較大。在衰退期資源型產業向創新型產業轉型的過程中，技術創新的作用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而市場化指數的回歸系數卻變為正數，表明技術創新對衰退期資源型產業轉型發揮主導作用，而政府應適度放手，充分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作用。這可能是由于衰退期資源型產業已經面臨資源耗竭的問題，利潤顯著降低，已不能滿足生產的需要，企業將會自發進行產業轉型，逐漸向相關聯產業甚至是新興產業過度。為了實現這一目標，必須改變原有的生產技術，通過自主研發或者模仿創新發展多元化技術，以此來成功實現產業的轉型。基礎設施水平的估計系數不顯著，這可能是由于衰退型地區長期經濟增長乏力，基礎設施水平比較落后，不足以支撐創新型產業的發展。對外開放程度也不顯著為正，衰退型地區整體發展水平較低，即使對外開放程度的提高會加速技術的流入，但技術的針對性不強，加之地區對技術創新的吸納能力和轉化能力欠缺，因此，對外開放程度的提高不能顯著促進資源型產業的轉型。相反，利用外商投資水平的估計系數為正，且通過了1%的顯著性水平檢驗，表明衰退型地區已不得不放棄資源型產業，充分發展非資源型產業，而利用外商投資能夠迅速吸取其他地區的新興產業，減少產業的轉換成本。所以，利用外商投資能顯著促進資源型產業向創新型產業轉化。通過兩類地區實證結果的對比，從而驗證了假設2。

3.穩健性檢驗

前文使用研究經費內部支出來代表技術創新強度，為了檢驗技術創新對資源型產業轉型影響的穩健性，用專利授權數來衡量技術創新強度，由于發明專利是指對產品、方法提出新的技術方案，所以選用發明專利授權數(Patent)來替代。表6列(1)為全體樣本，列(2)和列(3)分別代表成熟型地區和衰退型地區的回歸結果。

表6 穩健性檢驗回歸結果

注：括號內為相應的t值；***、**、*分別表示在1%、5%和10%的水平上顯著。

對照表3～表5和表6的結果，上述列(1)-列(3)中解釋變量的估計系數方向和顯著性均與原模型中的回歸結果一致，表明技術創新對資源型產業轉型具有正向作用，且在不同發展階段下，技術創新和政府干預的主導作用也有所不同。由此可知，技術創新是資源型產業向創新型產業轉化的內生動力機制，但政府作用卻因產業發展階段的不同而有所不同，在資源型產業成熟期，要加強政府的調控作用，積極引導企業發展非資源型產業，而在資源產業衰退期則應放松管控，充分發揮市場的作用。

五 結論及政策含義

本文著重研究在不同發展階段，技術創新和政府調控對資源型產業升級的不同影響。研究得到以下結論：(1)技術創新能夠顯著促進資源型產業向創新型產業升級。(2)當資源型產業處于成熟期時，政府調節的作用要強于技術創新，應以政府推動產業轉型為主，促使企業積極發展創新型產業，技術創新推動產業升級為輔；當資源型產業處于衰退期時，技術創新的驅動作用強于政府調節，進入此階段的資源型企業面臨資源即將耗竭的困境，已有發展新產業的動力，會提前謀劃新產業發展和新技術研發。(3)在資源型地區的企業轉型發展過程中，創新力度與開放程度密切相關，結合利用外資和貿易開放會進一步促進創新型技術的溢出。(4)資源型地區在研發和引進新技術時，要注重選擇符合當地產業實際的新型技術，否則會對資源型產業的轉型起到抑制作用。

本文的政策含義在于：資源型產業升級過程中，應合理利用技術創新所發揮的內生驅動作用以及政府調控的外部推動力量。加大技術研發投入能夠加快資源型產業升級的速度，打破資源詛咒，推進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資源型產業往往是基礎產業，需要地區政府部門發揮調節作用，引導資源型企業根據產業鏈延伸趨勢和國家重大戰略需求，推進產品創新，逐步壯大創新型產業。出臺限制資本過于集中或轉移到資源型產業的金融政策和產業規制措施，通過培育戰略性新興產業以引導和激勵資本投入到資源型產業下游的裝備制造業，是驅動資源型產業跳出資源優勢陷阱的重要途徑。在生態文明體制建設中，生態要素的植入和環境影響約束強化的制度創新，是資源型地區驅動資源型產業升級和業態創新的新方向。同時，政府在資源型產業位于成熟期時就應加強調節和干預，引導和激勵企業發展非資源型產業，使得企業在制定戰略時能夠充分考慮長遠利益，降低對資源型產業的依賴性。針對處于衰退期的資源型產業，政府可通過貼息、設立新產業基金、關聯新技術引進、再就業勞動技能培訓等方式支持資源型企業加快技術成果轉化和新產業發展。不同省份應充分考慮各地區資源型產業所處的發展階段，制定合理的產業升級策略，把握好技術創新和制度創新的協同作用，為資源型產業成功轉型升級創造良好環境，促進中西部地區的可持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