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笑當過情報員

李新興

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有一篇小說《紅紅的雨花石》，上了年紀的人都很熟悉，它是著名作家海笑在“文革”期間創作的。完稿后，他用鋼板蠟紙刻寫裝訂成油印本悄悄傳給了幾位老戰友。戰友們閱讀后，不僅贊賞，而且含淚傳抄，讓更多的人傳閱。這部小說以抗日戰爭爆發前后為時代背景，以雨花臺下窮孩子小剛與伙伴們在地下黨孫大叔指引下成為新四軍戰士的成長過程為主線，描寫抗戰小英雄機智勇敢地與日寇殊死斗爭的故事。“文革”后，這部中篇小說被文學刊物連載，成為當年全國最暢銷的圖書之一，后被改編成話劇、連環畫和電視劇。這部小說為什么能產生這么大的影響呢？因為，小說中的許多細節都是海笑的親身經歷，讀者閱讀后感到非常真實感人。

海笑是南通人，本名楊忠，是一位新四軍老戰士。他是怎么參加新四軍的呢，還得從1942年說起。那年的一個夜晚，15歲的少年海笑正在熟睡，被一陣說話聲吵醒，睜眼一看，是姐姐回來了，正在與母親說話。海笑的姐姐楊潔是新四軍戰士，在新四軍中做民運和情報工作。海笑好久沒見到姐姐了，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爬了起來，聽姐姐與母親說話才知道，姐姐是趁著夜色潛回家看望母親的。他趁母親給姐姐做飯不在身邊的瞬間，悄悄地跟姐姐說，他也想參加新四軍。姐姐看著已經長大的弟弟，便答應了他。但姐姐答應還不成，要等部隊同意才行。不久，姐姐回家告訴他，組織同意他加入新四軍，區委的意思是讓他先秘密的當一個小情報員。“情報員！”海笑連聲說，“好啊，好啊，我就做情報員。”姐姐遂向海笑傳達情報員的工作事項，反復叮囑他，不能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身份。海笑嚴肅地說：“向姐姐保證，絕不會跟任何人說，我會做好一個情報員的。”

1943年4月，春天來了，南通的大地上到處花紅柳綠。小海笑在家待不住，就去小姨家玩。此時，他已經做了一段時間的情報員，時時刻刻都在打聽情報。在小姨家，他無意中聽到村里人說，村里有一個人投敵做了漢奸。海笑問人家：這漢奸叫什么姓名？村里人告訴了他，他默默地記在心里，后來怕忘記，就悄悄把這個名字寫在一張廢紙上。他聽說過許多漢奸做的壞事，還出賣過新四軍。在回家的路上，他想著要盡早把這個情報匯報給組織。于是急匆匆地往回趕，走到鬼頭街時，看見不遠處走來一隊舉著太陽旗、扛著槍的日本鬼子。當時他嚇得心臟怦怦亂跳，因為他身上藏著寫著漢奸名字的紙條，怕被鬼子搜出，本能地轉身拼命狂跑。這一跑，引起了鬼子的注意，幾個鬼子舉著帶刺刀的槍追了過來，一邊追趕一邊喊著：小孩，站住！站住！

海笑聽到身后的鬼子離自己越來越近，慌亂中，一頭扎進了一塊玉米地，迅速地把鋼筆與紙條埋在地里，順手做了一個記號，又向前奔跑，跑出玉米地時，看見一家正在辦喪事，他靈機一動，跑進這戶人家。這戶人家全都在哭，有的低聲哭泣，有的嚎啕大哭，突然看見一個青年神色緊張地闖了進來，知道遇到了危險。一個大媽問了幾句，知道是鬼子追趕，順手拿了一件白色孝服讓他穿上，又把白帽子給他戴上，大媽讓海笑跪在靈堂前磕頭燒香燒紙錢，叮囑家人，有人來，就說是他的小兒子。剛說完，就聽到外面的鬼子哇啦哇啦地叫，4個鬼子舉著槍進來了，鬼子一路搜索，見這家辦喪事也沒有放松搜查，他們把所有的房間，包括灶間搜了個遍，也沒找到可疑的人，又走到廳堂的停尸處，揭開蓋在死人臉上的紙。大家看到鬼子連死人也不放過，就放聲大哭，海笑也跟著這家人一起大哭，先是假哭，后來竟哭得死去活來，眼淚浸濕了孝服。鬼子沒有找到任何破綻，就離開了。

鬼子走后，海笑謝過這家大媽也離開了。這次的遇險給了海笑一個教訓，遇到突發事件不能緊張，要沉著應對;身上盡量不要帶嫌疑物品。有了這次的經驗教訓，幾個月后的一次遇險，他完全有能力應付了。

這年的7月，海笑奉命到金沙鎮去搜集已叛變的遠房堂兄的情況。他在鎮上剛走近東北角的鐵絲網就聽到有人喊著：這不是楊忠嗎？他回頭一看，正是要調查的漢奸堂兄。堂兄笑著拍了拍海笑的肩膀說道：你媽身體好嗎？你姐最近回來過嗎？海笑搖了搖頭說道：我要走了，我媽叫我早些回去。堂兄說：難得一見，我總要請你吃一頓飯吧。海笑想了想，自己不就是過來搜集他的情報嘛，借此機會跟他聊聊，也許能探出一些情況。于是他就跟著堂兄一路走一路說著閑話，走過幾家飯店，堂兄也沒進去，似乎忘記了剛才說的話。最后，他把海笑帶到一個大門前，門前的崗哨上站著兩個拿著槍的日本兵。海笑抬頭一看，是日本憲兵司令部。海笑頓時傻了眼，與上次一樣，心臟一陣怦怦亂跳。瞬間，他想起了上次被追趕的事，他在心里嘀咕，一定要沉著冷靜，自己身上沒有半點可疑的東西，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是新四軍，也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來此地的目的。這樣叮囑自己后，他安靜了下來，跟著堂兄走了進去。堂兄一邊走一邊跟他說：有話到里面說。他把海笑帶到一個鬼子面前，推了海笑一下，說：這是新四軍干部楊潔的胞弟，剛抓到。桌子后面坐著一個全副武裝的鬼子軍官，桌旁還豎著一把指揮刀。鬼子盯著海笑問：你姐姐現在在哪里？海笑沉著地回答：我姐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回家了，我和我媽一直都在想她呢。那個鬼子軍官說：我們大日本皇軍是來幫助你們中國的，你回去叫你姐快快來自首投降，與我們合作。海笑站著沒有答話，這鬼子軍官又兇狠地說：小孩，你的，明白，投降大日本皇軍，好處大大的。如果不投降，一旦被我們抓到，統統死啦死啦的。海笑聽后，裝著嚇得呆住了，低著頭不敢吭聲。那個日本軍官忽然一拍桌子，小孩，快讓你姐10天之內來自首投降，到期不來，一旦抓到你姐抓到你，一起死啦死啦的。鬼子站起來把海笑上上下下搜查了一番，沒發現任何可疑的東西，就說：快快走吧，讓你姐快來投降。海笑一路跑回了家，把在金沙鎮上發生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向姐姐作了匯報。

有了童年的這些經歷，幾十年后，海笑創作出的《紅紅的雨花石》才真實感人，充滿生命力。

（本欄目責任編輯 孫月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