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建成,朱 灝,金國珍,呂存余,徐 輝,陳紹良
非復雜性急性Stanford B 型主動脈夾層(acute type B aortic dissection,ATBAD)并非良性疾病,急性期即使經最佳藥物治療也有部分轉為復雜性夾層,總體住院死亡率約10%[1-2],慢性期50%~73%患者將發展為晚期主動脈相關不良事件,5 年存活率為48%~82%[3-4],中遠期預后不理想。近年研究表明胸主動脈腔內修復術(thoracic endovascular aortic repair,TEVAR)能改善非復雜性B 型主動脈夾層血管重塑和預后[5-6],但治療非復雜性ATBAD 的遠期效果仍不明確。本研究回顧性分析TEVAR 治療122 例ATBAD 患者臨床資料,評價TEVAR 治療非復雜性ATBAD 近中期效果,并與復雜性ATBAD 對比。
對2003 年5 月至2012 年6 月南京市第一醫院收治的321 例主動脈夾層患者進行回顧性分析。發病至手術時間≤14 d 的B 型主動脈夾層定義為ATBAD。復雜性ATBAD 有外周血管灌注不足、臟器缺血、主動脈破裂或即將破裂、難以控制的高血壓、難治性疼痛或主動脈擴張進展的臨床表現中至少1 項,非復雜性ATBAD 則無上述癥狀。所有患者病變均符合解剖標準,在藥物治療基礎上接受TEVAR 治療。排除>14 d 行TEVAR、創傷性主動脈夾層、假腔內完全血栓形成、壁內血腫或馬方綜合征患者后,共有122 例患者接受TEVAR 治療,其中非復雜性ATBAD 73 例(A 組)、復雜性ATBAD 49例(B 組)。兩組患者基本資料比較見表1。

表1 兩組患者基本資料比較
TEVAR 治療按常規步驟進行[7]。根據增強CTA 測量,植入支架尺寸比主動脈錨定區尺寸大5%~10%;椎-基底動脈循環影像評估顯示主要破口鄰近左鎖骨下動脈(LSA)時,支架覆蓋LSA(必要時重建),以延伸錨定區[8];血管造影評估顯示外周血管灌注不良時,則予分支血管支架植入。出院后1、6、12個月門診隨訪,之后每年電話或門診隨訪;1~2 年復查主動脈CTA。
采用SPSS 16.0.0 軟件進行統計學分析。連續變量表示為均數±標準差(x±s),分類數據以百分數表示。變量分布用Fisher 精確檢驗或χ2檢驗,生存分析用Kaplan-Meier 法,兩組間差異用Log-rank檢驗,所有檢驗均為雙尾。P 值小于0.05 視為有統計學意義。
兩組手術即刻成功率為100%。A 組與B 組相比,圍手術期并發癥發生率顯著降低(8.2%對42.9%,P<0.01),主要為臟器或外周血管灌注不足(4.1%對28.6%, P<0.01)、腎衰竭(1.4%對12.2%,P=0.033),其他有內漏(Ⅰ型)、截癱、夾層破裂、多臟器衰竭、腦卒中、急性心肌梗死,兩組間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A、B 組30 d 死亡分別為0 例、6 例(0%對12.2%,P=0.008)(表2),死因為術后5 d 逆行A 型主動脈夾層破裂1 例, 腎衰竭和高鉀血癥1 例(因外周缺血橫紋肌溶解拒絕進一步治療),多臟器衰竭2 例(分別為術后出現腦卒中、腎衰竭,入院時有腎缺血、腎功能不全),腦梗死和腦疝1例,腸系膜上動脈缺血1 例。

表2 兩組患者術后近期效果比較 n(%)
5 年隨訪期間,B 組6 例患者失訪。A、B 組間主動脈相關事件發生率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1.000)(表3),免于主動脈相關事件發生率差異無統計學意義(93.8%對92.2%,P=0.661)。兩組中期死亡5例,A組2例中1例因腦出血,1例原因不明;B 組3 例中1 例因術后3 個月發生逆行A 型主動脈夾層,造成心肌梗死,1 例術后1 個月發生降主動脈夾層動脈瘤破裂,另1 例出院后2 年死因不明,兩組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352)(表3)。出院后A、B組1、3、5 年生存率分別為98.5%、97.0%、97.0%和95.0%、92.2%、92.2%,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245)(圖1)。

表3 兩組患者出院后中期效果比較

圖1 隨訪期患者生存曲線
TEVAR 是復雜性ATBAD 一線治療術式。既往研究顯示TEVAR 治療復雜性ATBAD 患者的住院死亡率為2.6%~9.8%,5 年累積生存率為61%~87%[9-10],本組療效與之相似。目前關于TEVAR 治療復雜、非復雜性ATBAD 對比研究報道較少。本研究結果顯示,接受TEVAR 治療的非復雜性ATBAD 患者術后30 d 無一例死亡,與既往報道相似[6,11];非復雜性ATBAD 患者近期療效顯著好于復雜性ATBAD,這與復雜性ATBAD 伴發有臟器灌注不良、夾層破裂、腎衰竭等危及生命的并發癥密切相關[10];5 年中期隨訪復雜性和非復雜性ATBAD 患者生存率、并發癥發生率相似。因此,TEVAR 治療復雜性和非復雜性ATBAD 效果差異主要在急性期,中期均有相似的較好效果。
既往指南中對非復雜性ATBAD 標準治療是藥物積極控制血壓、心率并長期隨訪,必要時予以干預治療[12]。然而非復雜性ATBAD 并非一種良性疾病,單純藥物治療在預防未來主動脈相關死亡、并發癥和重構方面效果較差[4]。有研究表明,早期行TEVAR 能改善非復雜性ATBAD 患者血管重塑和預后[5-6]。本中心對非復雜性ATBAD 行TEVAR治療顯示出良好的近中期效果,與既往研究結果相似[13-14]。最新指南將TEVAR 治療非復雜性ATBAD作為Ⅱb 類證據[9]。但是由于缺乏充分的高級別詢證醫學證據,考慮到TEVAR 治療非復雜性ATBAD早期和后期風險[6,15],所有非復雜性ATBAD 是否均需早期預防性TEVAR 治療,仍是疑問。
有學者認為,治療前需了解非復雜性ATBAD是否有假腔部分血栓化、年齡、主動脈擴張、破口位置等解剖影像學、實驗室檢查等預后不良的高危因素,有則早期TEVAR 治療,無則密切隨訪,必要時干預[16]。但現實中患者失訪是一普遍問題,臨床上主動脈B 型夾層隨訪監測情況與指南推薦的要求差距很大,24 個月影像學監測依從性為12.9%,失訪率可達56%,可能無法及時檢測到一些高危情況,也未證實隨訪時間延長與總體生存率提高有關[17-18],后期20%~40%發展為慢性夾層動脈瘤,通常需要外科治療,死亡率高。即使在無警告癥狀情況下,也可能發生夾層動脈瘤破裂和死亡,同時并發癥發生常需緊急治療,患者預后可能顯著惡化, 急癥TEVAR 存在較高死亡率[19]。因此,為了改善遠期預后,尤其是中國患者相對年輕、生存時間長,予以早期TEVAR 并加強隨訪,可能是重要治療策略。
非復雜性ATBAD 患者TEVAR 手術時機仍有爭議。多項復雜性ATBAD 研究顯示,亞急性期(14~90 d)行TEVAR 發生并發癥、全因病死、再干預概率要低于急性期,認為亞急性期是TEAVR 最佳時機, 急性期風險高可能與血管壁炎性水腫、威脅生命的并發證相關[20-21]。另一些研究則顯示,急性期行TEVAR 治療取得了與亞急性期相似的近中期效果[11,13]。急性期TEVAR 研究大多針對復雜性ATBAD,盡管非復雜性和復雜性夾層有著相似的病理變化,但無嚴重并發癥,急性期TEVAR 風險可能與之不盡相同。Miyairi 等[22]研究顯示,超急性期(24 h 內)TEVAR 治療ATBAD 后圍手術期并發證多,而急性期(24 h~14 d)、亞急性期(15 d~6 周)治療后圍手術期并發癥發生率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Torrent 等[23]研究顯示,急性早期(0~2 d)TEVAR 治療非復雜性ATBAD 后并發癥發生率(32.1%)高于急性延遲期(3~14 d)(16.5%)和亞急性期(15~42 d)(16.7%),表明B 型主動脈夾層急性早期(<48 h)階段可能是TEVAR 治療風險較高期。
非復雜性ATBAD 急性期藥物治療風險可能被低估,藥物治療2~14 d 內仍有10%~37%患者轉化為復雜性夾層可能,其手術死亡率也達12.5%[1,6]。本組患者在發病7~10 d 接受TEVAR 治療,急性期無死亡,無嚴重并發癥發生,5 年療效亦良好。考慮到非復雜性ATBAD 單純藥物治療風險及TEVAR術低圍手術期并發癥、低死亡率,本中心認為對發病7~10 d 的非復雜ATBAD 患者行TEVAR 治療可能是安全和必要的,但應避開急性早期(<48 h)這一高危時段。當然仍需進一步開展前瞻性隨機對照研究加以明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