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地方法人銀行加速發展策略研究

周 文，吳少新，王國紅，彭 蕓

（湖北經濟學院，武漢 430205）

一、引言

地方法人銀行是地方經濟建設和社會發展最寶貴的“血液”，做大做強地方法人銀行是關乎湖北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戰略舉措。2019 年湖北省政府工作報告明確指出要“支持湖北銀行等地方法人金融機構健康發展”。但近年來，湖北省地方法人銀行的發展相對滯后。以銀行上市為例，中部省份中，河南省的鄭州銀行同時在深圳和香港上市，湖南省的長沙銀行在上海上市，江西省的江西銀行和九江銀行、安徽省的徽商銀行和山西省的晉商銀行均在香港上市。中部六省中，只有湖北省沒有地方法人銀行上市，這與湖北省的經濟體量及其在全國的位次十分不相稱。

地方法人銀行的發展存在區域不平衡，但許多問題是共性的。第一是資本補充困難問題[1～2]；第二是偏離主業、同業業務發展過快、資產負債錯配等問題[3～5]；第三是流動性管理低效問題，究其原因雖然有內外兩方面[6]，但內部原因是主要的[7]；第四是不良貸款率高且處置低效問題[8]。

湖北省地方法人銀行的現實競爭力如何？影響競爭力的最突出問題有哪些？為有效支持湖北省地方經濟的高質量發展，應該采取哪些行動？本文將圍繞這幾方面問題展開討論。

二、湖北省地方法人銀行加速發展的必要性

（一）地方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需要

國家一直對湖北省寄予厚望，2014 年以來，長江經濟帶、長江中游城市群、內陸自貿區、國家中心城市等重大發展規劃中，湖北省都承擔著產業轉移、創新創業、挺起脊梁的重要使命。湖北省也一直努力推動區域協調、高質量發展，先后提出“四基地一樞紐”“兩圈兩帶一群”“一主兩副多極”等區域發展戰略。2018 年底，在十一屆四次全體（擴大）會議暨全省經濟工作會議上，湖北省委省政府提出以“一芯驅動、兩帶支撐、三區協同”為主要內容的區域和產業發展戰略布局，在全省范圍內，將區域協調和產業協同發展優化匹配起來。

在這一背景下，近年來湖北省經濟發展“升級進位”特征明顯。2018 年，湖北省地區生產總值達39366.55 億元，位列全國第7，與第6 位四川省的差距僅為1000 億元左右；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總額為35378.55 億元，位列全國第5，僅次于山東、江蘇、河南和廣東四省；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為18333.6億元，位列全國第6①。但這一良好表現存在隱憂，2018 年，湖北省銀行業金融機構各項存款和貸款余額分別為56076.44 億元和45805.66 億元，均位列全國第10 位②，這表明湖北省存貸款規模與經濟體量在全國的位次是不相稱的。

從增速方面來看，湖北省經濟發展的金融支持潛力不大。從圖1 看2009 年以來湖北省主要經濟指標的名義增長率，雖然地區生產總值、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和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都以較快的名義速度增長，但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增速明顯放緩，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增速在2016 年以前基本穩定，此后明顯下滑，在投資和消費的共同作用下，湖北省地區生產總值從2012 年起名義增速雖然圍繞10%上下波動，但總體重心向下。

圖1 2009－2018 年湖北省經濟發展情況

先于經濟名義增速下滑的是湖北省存款和貸款余額名義增速下滑。從圖1 可見：2009－2011 年，存款余額名義增速從30%左右下滑到10%左右，貸款名義增速則從40%左右下降到10%左右，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名義增速同期伴隨下降，地區生產總值名義增速則從2012 年開始顯著下降。2016－2018 年，局面更加復雜、嚴峻。湖北省的貸款余額名義增速總體保持平穩，同期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名義增速緩慢回升，但存款余額名義增速開始失速下滑，存貸款余額名義增速差不斷擴大。這種情形意味著貸款名義增速難以維持，進而意味著固定資產投資的名義增速也難以維持，伴隨著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名義增速的加速下滑，地區生產總值的名義增速已然顯現出下滑趨勢。

近年來湖北省的存、貸款情況在全國范圍來看是否屬于一種正常現象？從表1 可以看出，2017 年和2018 年湖北省貸款余額占比略大于存款余額占比，除北京、上海和廣東幾個金融大省存款余額占比明顯大于貸款余額占比外，存款余額占比略大于貸款余額占比的只有河北、山西、河南、湖南、陜西幾個省份，其他省份均與湖北省的情況相同。這表明信貸資源在全國的配給是不平均的，有部分省份的存款要么沒有高效轉化為貸款，要么被調配到其他地區發放貸款。

表1 2017－2018 年全國各省份金融機構本外幣存、貸款余額占比情況（單位：%）

在當前的金融市場格局下，能夠大規模跨省調撥信貸資源的只能是國有大型商業銀行和全國性股份制銀行，地方法人銀行的信貸業務往往集中于總部所在省份，因此地方法人銀行的發展有利于更充分地利用本地區存款資源。

綜上所述，過去一段時間，湖北省經濟發展表現良好，但存在隱憂，特別是存款增速下降，貸款增速很難得到保證，固定資產投資增速大概率下滑，影響地區生產總值增速。即便是現有的存款資源，湖北省也利用不充分。因此，湖北省要保住存款資源，促進經濟又快又好地發展，必須做強用好地方法人銀行。

（二）湖北省地方法人銀行自身加快發展的需求

從數量上看，近年來湖北省地方法人銀行發展勢頭良好，截至2019 年11 月，總行位于湖北省境內的商業銀行共有80 家，與廣東省的90 家、浙江省的95 家差距并不大。但湖北省這80 家地方法人銀行中，城市商業銀行僅2 家，即漢口銀行和湖北銀行，民營銀行僅1 家，即眾邦銀行，其余77 家是以武漢農村商業銀行（以下簡稱“武漢農商行”）為代表的農村商業銀行。眾邦銀行成立于2017 年，規模較小，因此可以通過漢口銀行、湖北銀行和武漢農商行來觀察湖北省地方法人銀行的發展情況。

1.規模情況

從表2 可見，漢口銀行2018 年總資產超過3000 億元，湖北銀行和武漢農商行的總資產也超過2000億元。從增長情況來看，2010－2018 年，漢口銀行資產增長近2 倍，武漢農商行和湖北銀行（2011－2018）資產增長近3 倍，負債增長速度與資產增長速度大體相當。2010－2018 年，漢口銀行的權益增長約2倍，武漢農商行增長近4 倍，湖北銀行（2011－2018）的權益增長約5 倍，由此可見，湖北銀行和武漢農商行的權益增長較快。

表2 2010－2018 年湖北省3 家代表性地方法人銀行資產、負債和權益情況（單位：億元）

表3 顯示，漢口銀行的資產和負債占全國城商行資產和負債總額之比均由2010 年的1.4%左右下降到2018 年的0.9%附近；湖北銀行的資產和負債占全國城商行資產和負債總額之比均由2011 年的0.6%左右上升到2018 年的0.7%附近；武漢農商行資產和負債占全國農商行資產和負債總額之比均由2010年的2.6%左右下降到2018 年的1%附近。漢口銀行的權益占全國城商行權益總額之比由2010 年的1.34%下降到2018 年的0.8%，湖北銀行則由2011 年的0.49%上升到2018 年的0.82%；武漢農商行占全國農商行權益總額之比由2010 年的2.43%下降到2018 年的1.21%。

表3 2010－2018 年湖北省3 家代表性地方法人銀行資產、負債和權益占比情況

2.經營情況

由表4 可見，2010－2018 年，漢口銀行的存款余額增長了1.35 倍，貸款余額增長了2.63 倍；湖北銀行（2011－2018）的存款余額增長了2.42 倍，貸款余額增長了2.7 倍；武漢農商行的存款余額增長了2.18 倍，貸款余額增長了2.35 倍。三家銀行貸款增速相對接近，只是漢口銀行存款增速顯著偏慢。

如表5 所示，從存款方面觀察，2010－2017 年，漢口銀行存款占比由1.42%下降到0.83%；湖北銀行（2011－2017）則先升后降，最高于2013 年達到0.83%，2011 年和2017 年均為0.65%；武漢農商行由2.8%下降到1.2%。從貸款方面觀察，2010－2018 年，漢口銀行的占比先升后降，最高占比1.17%，2018 年僅占全國城商行的0.92%；湖北銀行（2011－2018）的占比也是先升后降，最高占比0.97%（2014），2018 年為0.75%；武漢農商行的占比則從3.1%下降到1.04%。武漢農商行存、貸款余額占比下降主要是全國農商行家數迅速增加的結果。

表4 2010－2018 年湖北省3 家代表性地方法人銀行的存、貸款情況（單位：億元）

表5 2010－2018 年湖北省3 家代表性地方法人銀行存款和貸款占比情況

從表6 可見，2010－2018 年，相對于全國城商行整體，漢口銀行和湖北銀行（2011－2018）的不良貸款率明顯偏高；而相對于全國農商行整體，武漢農商行的不良貸款率則略低，但2018 年該行不良貸款率上升到3.59%，表明該行資產質量下滑明顯。

表6 2010－2018 年湖北省3 家代表性地方法人銀行的不良貸款率（單位：%）

3.盈利情況

從表7 可見，2010－2018 年，漢口銀行的稅后利潤翻了一番，但占比卻從1.20%下降到0.75%；湖北銀行（2011－2018）的稅后利潤增長了1.75 倍，但占比卻僅由0.59%上升到0.71%；武漢農商行的稅后利潤增長了1.58 倍，但占比卻由2.94%下降到1.01%。

表7 2010－2018 年湖北省3 家代表性地方法人銀行的稅后利潤及占比

綜合規模情況、經營情況和盈利情況，2010－2018 年湖北省3 家代表性地方法人銀行雖然均有長足發展，但是漢口銀行的發展相對緩慢，湖北銀行和武漢農商行的發展更迅速一些。然而不論是哪一家銀行，在全國同類銀行中所占市場份額都不大，從銀行自身來看，湖北地方法人銀行也必須加快發展步伐。

（三）應對外部環境變化與競爭壓力加劇的需要

1.經濟增長放緩對銀行經營的壓力

如圖2 所示，2007 年以來，中國經濟增長速度迅速下降，雖然2008 年經濟增速的大幅下降有全球性金融危機的影響因素在內，但危機過后，中國經濟再也沒有達到2007 年14%的增速，2012 年之后，中國經濟增速下滑到8%以下，從2014 年開始，這一增速逐漸穩定在6%～7%，中國經濟進入新常態。

相對而言，湖北省地區經濟增長速度總體上高于全國，但這種優勢更多地體現在經濟增速放緩的時間滯后上，2018 年湖北省地區生產總值增速也降到8%以下，與全國增速差距大大縮小。

因此，不論是從全國還是從湖北省來看，經濟增長放緩給銀行業帶來了極大的經營壓力。在經濟快速增長時期，存款充裕、貸款項目前景良好，不良貸款率低，各類商業銀行即便較為粗線條地經營，也能取得不錯的經營成果。但在經濟中低速增長時期，存款增速下滑，貸款項目缺乏信心，不良貸款率不斷攀升，商業銀行順周期經營特征明顯，提前收貸、斷貸、惜貸現象十分普遍，進一步導致企業經營困難，不良貸款率上升。在這一背景下，湖北省地方法人銀行如果繼續采取守勢，可能不會出現大的問題，但也很難取得突出成績。

圖2 2000－2018 年全國和湖北省GDP 增長率

2.利率市場化改革壓力

2019 年8 月17 日，中國人民銀行發布公告，宣布自2019 年8 月20 日起，改革完善貸款市場報價利率（LPR）形成機制，以加速推進利率市場化。市場普遍解讀這是央行推進“兩軌合并一軌”的舉措，即官方的貸款基準利率向市場化的LPR 并軌。在這樣的背景下，商業銀行經營將面臨存貸息差縮窄的壓力——市場競爭加劇使得商業銀行不可能將存款利率大幅度下浮，而“兩軌合并一軌”后，貸款利率波動將加劇，穩定利息收入這一基本收入來源、開拓非利息收入新業務勢必成為各商業銀行的努力方向。

由表8 可見，2010－2018 年，湖北省3 家代表性銀行中，只有武漢農商行的非利息收入占比基本呈穩步上升態勢，漢口銀行的非利息收入占比起伏較大，而湖北銀行（2011－2018）2014 年之后的非利息收入占比就未能超過10%，這表明漢口銀行和湖北銀行的非利息收入業務的拓展工作亟需加強。

表8 2010－2018 年湖北省3 家代表性地方法人銀行的非利息收入占比情況（單位：%）

3.資本擴張壓力

商業銀行都面臨資本充足率約束，資本的多寡直接關系到商業銀行的風險資產擴張規模，增資成為各類商業銀行的重要工作。但如表3 所示，湖北3 家代表性地方法人銀行的權益總額均僅略高于200 億元，增資的需求尤為迫切，遺憾的是，這幾家銀行的股權并不受市場追捧。以湖北銀行為例，該行部分股權多次在司法拍賣平臺上拍賣，但多次遭遇流拍而不得不進入變賣環節，最終變賣成交價也顯著低于對應的凈資產。

究其原因，當前上市的城商行和農商行中，股價低于每股凈資產的比比皆是（如表9 所示），如果投資者有意入股商業銀行，自然會優先選擇資產規模大、股票流動性更好的上市銀行，若無特殊理由，不會按接近凈資產的價格去購買尚未上市的地方法人銀行的股權。上市商業銀行的低股價對未上市中小型地方法人銀行的資本擴張形成了巨大壓力，進而陷入兩難局面：按不低于凈資產的價格發行新股，市場難以接受；按遠低于凈資產的價格發行新股，原有股東又難以接受。

表9 部分上市商業銀行股價與每股凈資產（單位：元）

4.市場競爭壓力

如表10 所示，2010－2017 年，我國大型商業銀行、政策性銀行和股份制商業銀行家數保持穩定，城商行數量略降，農村信用社紛紛改制為農商行。截至2017 年，我國各類商業銀行已有2000 余家，全國性的大型商業銀行、股份制商業銀行營業網點眾多，城商行和農商行各自發揮地區優勢，在局部區域爭取生存和發展的空間，商業銀行之間的競爭異常激烈。

表10 2010－2017 年全國銀行類金融機構數（單位：家）

近年來，全國金融機構本外幣存款和貸款環比增速整體呈現下降趨勢（如表11 所示），2017 年和2018 年，不論是全國還是湖北省，存、貸款環比下降都非常顯著，這意味著我國商業銀行整體面臨“僧多粥少”的壓力，并且這種壓力正日益加重。在銀行業競爭不斷加劇的背景下，地方法人銀行如果不能走出一條創新之路加快發展，面對大型商業銀行和股份制商業銀行的強力擠壓，生存都可能十分不易。

綜合而言，地方法人銀行當前面臨較為嚴峻的宏觀經濟環境，利率市場化收窄了利息收入空間，資本擴張面臨困局，市場競爭越發激烈。這要求地方法人銀行認清現實，夯實基礎，加快發展，爭取生存和發展的機會。

表11 2011－2018 年全國和湖北省金融機構本外幣存款和貸款環比增速（單位：%）

三、湖北省地方法人銀行競爭力比較分析

截至2019 年11 月，中國內地共有49 家銀行在上海、深圳和香港上市，其中，城市商業銀行有24家，農村商業銀行有10 家。在24 家城商行中，我們選擇長沙銀行、鄭州銀行作為漢口銀行和湖北銀行的參照，這兩家參照行均是中部可比較城市的商業銀行；在10 家上市農商行中，我們選擇重慶農村商業銀行（以下簡稱“重慶農商行”）和青島農村商業銀行（以下簡稱“青島農商行”）作為武漢農商行的參照，其中重慶農商行是中國上市最早的農商行，也是首家資產過萬億元人民幣的農商行，青島農商行則是2019 年3 月新上市的一家農商行，具備較好的參考價值。

中國銀監會發布的《商業銀行風險監管核心指標》主要從風險水平、風險遷徙和風險抵補三個方面設置了若干監管指標，其核心目的是控制銀行經營風險。朱南和吳中超（2012）在對東、中、西部農村商業銀行競爭力進行比較時，從安全性、盈利性、流動性和效率四個維度選取了若干指標來比較不同銀行的現實競爭力[9]，部分指標與《商業銀行風險監管核心指標》中的指標重復。此處擬按朱南和吳中超（2012）的設計將湖北省3 家代表性地方法人銀行和參照銀行進行指標比較，合理評估湖北省3 家代表性地方法人銀行的競爭力。

（一）安全性競爭力

安全性競爭力指標有四個：負債權益比率（負債/凈資產）、凈資產與貸款余額比率、存款余額與凈資產比率、資本充足率。其中，負債權益比率越低、凈資產和貸款余額比率越高、存款余額與凈資產比率越低、資本充足率越高，則商業銀行經營越安全。

如表12 所示，2010－2018 年，從安全性角度看，漢口銀行和湖北銀行（2011－2018）的負債權益比率大部分年份比長沙銀行和鄭州銀行低；凈資產和貸款余額比率方面，漢口銀行和湖北銀行（2011－2018）與長沙銀行不分伯仲，而2015 年之后與鄭州銀行的差距明顯拉大；存款余額與凈資產比率方面，雖然近年來四家銀行該值都呈下降趨勢，但湖北銀行（2011－2018）比漢口銀行下降幅度更大；從資本充足率方面觀察，長沙銀行更為穩健，其余三家銀行則呈穩定有升態勢。綜合來看，湖北省兩家代表性城商行的安全性競爭力與長沙銀行和鄭州銀行相比差距并不明顯，但長沙銀行的安全性管理更為穩健，鄭州銀行的安全性則改善最為顯著。

如表13 所示，2010－2018 年，武漢農商行與重慶農商行相比，大多數年份負債權益比率更低，凈資產與貸款余額比率相對低一些，存款余額與凈資產比率前幾年要高一些，近幾年總體略低一些，資本充足率從2012 年起則要更高一些；與青島農商行相比，武漢農商行各項安全性指標總體上更占優勢。這表明武漢農商行與這兩家上市農商行相比，安全性并不落后。但武漢農商行各項指標的波動更大一些，這表明在安全性方面，兩家上市銀行的管理更為穩健。

表12 2010－2018 年四家城商行的安全性競爭力指標比較（單位：%）

表13 2010－2018 年三家農商行的安全性競爭力指標比較（單位：%）

（二）盈利性競爭力

盈利性競爭力有三個指標：稅前凈資產收益率（稅前ROE）、稅前資產收益率（稅前ROA）和稅前利潤率，這三個比率越高，盈利性競爭力越強。

如表14 所示，2010－2018 年，除稅前ROA 四家銀行不分伯仲之外，四家銀行的另外兩個比率都呈下降趨勢，但漢口銀行和湖北銀行（2011－2018）在這兩個方面一直低于兩家上市銀行，長沙銀行這兩個比率最高且最穩定。這表明，湖北省兩家代表性城商行盈利性競爭力比較欠缺，管理效果不理想。

表14 2010－2018 年四家城商行的盈利性競爭力指標比較（單位：%）

如表15 所示，2010－2018 年，武漢農商行的稅前ROA 整體上略優于重慶農商行和青島農商行，在2014 年以前，武漢農商行的稅前ROE 和稅前利潤率都不遜于另兩家農商行，但2014 年之后，武漢農商行的稅前ROE 開始顯著低于重慶農商行。從稅前ROA 和稅前利潤率的波動性觀察，武漢農商行波動較大，這表明其盈利性管理的穩健性需要加強。

表15 2010－2018 年三家農商行的盈利性競爭力指標比較（單位：%）

（三）流動性競爭力

流動性競爭力指標有二：一是現金與存款余額比率（現金及現金等價物/存款余額），二是存貸比（貸款總額/存款總額），雖然2015 年10 月該指標從監管指標中剔除，但依然可以用來觀察商業銀行的流動性。兩個指標中，前者越高和后者越低時，商業銀行的流動性越好。

如表16 所示，2010－2018 年，在現金與存款余額比率方面，湖北銀行（2011－2018）表現最好，鄭州銀行比率最低，漢口銀行下降最為顯著，長沙銀行2014 年以后該比率也較低；在存貸比方面，漢口銀行和湖北銀行（2011－2018）顯著高于兩家上市銀行，且波動性較大。綜合而言，湖北省兩家代表性城商行的流動性水平偏低且管理有待加強。

表16 2010－2018 年四家城商行的流動性競爭力指標比較（單位：%）

如表17 所示，2010－2018 年，武漢農商行的現金與存款余額之比遠高于另外兩家上市農商行，這表明該行的流動性競爭力較高；同期，武漢農商行的存貸比略低于青島農商行，但顯著高于重慶農商行，且波動性顯著高于另兩家上市農商行。這表明武漢農商行的流動性水平處于合理區間，但管理有待加強。

表17 2010－2018 年三家農商行的流動性競爭力指標比較（單位：%）

就湖北省三家代表性地方法人銀行比較，武漢農商行和湖北銀行的流動性管理呈現“高現金、高存貸比”的特征，而漢口銀行現金與存款余額比率較低，存貸比又很高，這表明需要對該行的流動性保持警惕。

（四）效率競爭力

效率競爭力指標有二：一是成本率（營業成本/營業收入），二是人均營業收入，前者越低和后者越高時，商業銀行經營效率越高。

如表18 所示，2010－2018 年，四家城商行中，成本控制最好的是鄭州銀行，成本控制最穩定的是長沙銀行，漢口銀行和湖北銀行（2011－2018）的成本率上升明顯，特別是漢口銀行，2014 年之前該行成本率基本保持在0.5 以下，2014 年之后持續上升，2018 年超過0.7。湖北銀行（2011－2018）的成本率一直控制得不好，但增長速度仍低于漢口銀行。從人均營業收入觀察，漢口銀行和湖北銀行（2011－2018）的人均收入一直低于長沙銀行和鄭州銀行，雖然四家城商行的人均營業收入呈上升態勢，但兩家上市城商行的上升速度明顯較高，漢口銀行的人均營業收入波動大，2014 年之后甚至明顯回落。綜合而言，湖北省兩家代表性城商行的成本控制遠遜于兩家上市城商行，人均經營效率偏低。

表18 2010－2018 年四家城商行效率競爭力指標比較

如表19 所示，2010－2018 年，武漢農商行的成本率一直高于重慶農商行，2017 年和2018 年也超過了青島農商行，這表明武漢農商行的成本控制有待加強；同期，武漢農商行的人均營業收入一直高于重慶農商行和青島農商行，這表明武漢農商行的人均經營效率相對較高。

表19 2010－2018 年三家農商行效率競爭力指標比較

綜合而言，湖北省三家代表性地方法人銀行中，漢口銀行和湖北銀行的經營效率差強人意，武漢農商行雖然成本控制效果不明顯，但人均經營效率相對較高。

四、湖北省地方法人銀行加速發展面臨的關鍵問題

將湖北省三家代表性地方法人銀行和四家參照銀行在安全性、盈利性、流動性和效率競爭力方面進行全面比較，不難發現差距是全方位的，其原因是多方面的，資本約束強、歷史包袱重、管理機制僵化和激勵機制不靈活可能是至為關鍵的四方面原因。

（一）資本約束強

如表20 所示，2018 年重慶農商行的總資產接近1 萬億元，長沙銀行和鄭州銀行在5000 億元左右，其他四家銀行的總資產僅在3000 億元左右，最直接的原因在于重慶農商行、長沙銀行和鄭州銀行的凈資產依次為717.09 億元、317.81 億元、378.63 億元，而另外四家銀行的凈資產僅略超過200 億元。由于商業銀行負債經營的特點，為了控制風險，管理部門對資本充足率作出了明確要求。從資產權益倍數觀察，表20 中的七家銀行大多數年份的資產權益倍數均處在13～18 之間，這表明資本不擴張，資產擴張的空間有限。因此，湖北省三家代表性地方法人銀行難以在眾多的城商行和農商行中脫穎而出，資本約束是重要原因。

表20 2010－2018 年七家地方法人銀行的資產情況對比

（二）歷史包袱重

漢口銀行、湖北銀行和武漢農商行都是由信用社或城市商業銀行改制或合并組建而來，在不同程度上都存在歷史包袱沉重的問題。第一，人員負擔。除了原有的部分離退休人員外，各行目前在崗員工中有相當部分是改制、合并組建前的在崗員工，人數較多且學歷層次不高，表18 和表19 中反映出來的人均營業收入較低與這一問題有直接關系。第二，經營負擔。各行在改制、合并組建前均有相對傳統的客戶對象，改制后，原有客戶群體規模小、業務雜，繼續服務成本高、收益低，表18 和表19 中反映出來的成本率較高與這一問題有關。與此同時，三家代表性地方法人銀行對原來的競爭態勢還存在路徑依賴。如除了這三家地方法人銀行之外，湖北省內武漢市外的農村信用社近年來大多改制為農村商業銀行，由湖北省農村信用社（農商銀行）進行管理、指導和協調，湖北省農商銀行和另外三家銀行之間長期以來關系密切，經營過程中都會相當默契地維持競爭邊界，各家銀行都基本在原有的“一畝三分地”里“精耕細作”。這并不是湖北省特有的現象，由表6 可以看出，全國農村商業銀行近年來不良貸款率整體上升，這與農商行主要的服務對象為涉農、小微客戶有關，經濟增長快的時期，這些客戶的信用風險不會大范圍暴露，當經濟增速放緩之后，該部分客戶的信用風險顯著高于其他客戶群體。

（三）管理機制僵化

相比全國性商業銀行，地方法人銀行受到的監管普遍偏嚴，原因是多方面的。第一，地方法人銀行大多和地方政府關系密切，地方政府都不希望地方商業銀行發生違規事件或經營危機，因此，地方法人銀行的安全性是第一位的，這導致地方法人銀行業務經營過于保守。湖北省三家代表性地方法人銀行的安全性并不落后于同類銀行，但盈利性相對較差，效率較低。第二，地方法人銀行在管理上大多實行雙線條管理，即地方法人銀行一方面受中國人民銀行、銀保監局的管理，另一方面還受地方政府部門的管理，如許多地方法人銀行都有地方政府直接或間接的股權投資，部分地方法人銀行脫胎于計劃經濟時代的地方性金融機構，這些地方法人銀行的主要領導都具有一定的行政級別，自然接受地方政府的管理。這些管理機制方面的問題共同導致地方法人銀行經營過程中條條框框太多，缺乏容錯機制，“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經營氛圍較濃。

（四）激勵機制不靈活

湖北省的三家代表性地方法人銀行與幾家上市銀行相比，經營效率低下，這與地方法人銀行的激勵機制不靈活有很大關系。首先，銀行層面的激勵機制不靈活。地方法人銀行往往承擔了較重的地方金融服務職能——許多全國性的大型商業銀行和股份制銀行不愿意從事的金融服務大多由地方法人銀行辦理，比如涉農、小微金融服務等。其中許多業務缺乏規模效應，預期收益較低，經營成本和經營風險卻較高。從某種意義而言，這些金融業務具有政策性特征，但監管部門和地方政府卻并沒有為地方法人銀行出臺相應的激勵制度，導致地方法人銀行不愿意但不得不承接這些業務。其次，業務層面的激勵機制不靈活。由于地方法人銀行大多受地方政府領導，在經營過程中，具有任務性質的業務安排很難避免，這些業務辦好了理所當然，若辦不好，責任是經營者的，損失是銀行的，這讓經營者十分被動，很大程度上降低了地方法人銀行的經營效率。最后，管理者層面的激勵機制不靈活。許多地方法人銀行的主要經營人員具有行政級別，其薪資待遇缺乏彈性，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其提高經營業績的積極性。

五、加快湖北省地方法人銀行發展的建議

（一）地方政府層面的建議

湖北省地方法人銀行的突破性發展需要地方政府在多個方面給予充分支持，主要涉及存款支持、項目傾斜、財政扶持、管理松綁四個方面。

1.存款支持

由表20 可以發現，2018 年湖北銀行和武漢農商行的資產權益倍數比較低，這表明，即便保持現有資本規模不變，其資產和負債規模仍有進一步擴張的空間。地方政府應在存款方面給予地方法人銀行必要的支持，即便是把相關做法作為地方法人銀行長期服務地方、支農支小應得的激勵，也是名正言順的。

2.項目傾斜

地方法人銀行更多地為地方提供涉農、小微金融服務，成本高、收益低，作為金融服務外部性內化為交易機制的一種手段，地方政府應該提供一些大規模、優質的項目資源，如重大基礎設施建設項目、地方政府或重點企業能提供抵（質）押物的貸款項目等。高質量項目的傾斜有利于提高地方法人銀行的盈利性，降低其整體經營風險，提升其經營效率。

3.財政扶持

第一，變財政直接補貼為間接補貼，將財政當前用于“扶貧”“扶中小”“扶高新科技”“扶農”“扶創業”“扶優勢產業或新型產業”等領域的部分補貼資金，以專項獎勵基金或風險補償基金的形式，鼓勵地方法人銀行以市場化的運行機制主動向特定領域提供融資支持。第二，強化稅收政策扶持。降低對地方法人銀行的收費和征稅標準，減少地方法人銀行經營成本，增加地方法人銀行的資本積累，壯大地方金融實力，降低或減免地方法人銀行不良資產處置過程中的相關稅費。第三，對企業在上市過程中因改制規范或財務調整產生的成本費用給予一定的補助。

4.管理松綁

第一，去行政化，增進市場化活力。建議省、市兩級政府明確地方法人機構股東、服務者、協調者的角色，杜絕經營活動的行政干預，完善公司治理機制，取消經營管理者的行政級別，市場化地任免管理者，管理者對內具有充分的人、事管理權限。第二，在動態、創新發展中提升地方法人銀行的監管級別。地方法人銀行業務經營相對單一，資產范圍相對較小，騰挪的空間有限，因此監管新規出臺時要給予地方法人銀行較充裕的調整時間，不能猛放猛收。地方金融管理部門不能僅著眼于存量的安全性監管，還應該同時重視增量的發展性監管，地方法人銀行部分監管指標不理想，完全可以通過業務的進一步開展而逐漸改善，應避免“指標恢復正常前不許開展新業務”式的監管。第三，深化改革，激勵搞活。建議有限放開地方法人銀行的薪資限制，增加績效工資比重，對于能真正帶領銀行走出一條新路、實現突破式發展的經營管理者，應該加大貨幣激勵和股權激勵的力度。

（二）地方法人銀行層面的建議

1.多渠道擴充資本

如前所述，商業銀行的資本擴張是資產擴張的前提。湖北省地方法人銀行要實現突破性發展，多渠道擴充資本是第一要務。第一，引入戰略投資者。由于當前證券市場低迷，銀行類上市公司股價低于凈資產的現象較為突出，擠壓了地方法人銀行增資擴股的空間，但是，從另一方面理解，當前或許是低成本入股這些銀行的好時機。因此，應該鼓勵地方法人銀行抓住金融業擴大開放的歷史機遇，在海內外廣泛聯系戰略投資者，努力實現增資擴股目標。第二，集中優勢，助推地方法人銀行上市。截至2019 年11 月，內地已有49 家商業銀行在上海、深圳或香港上市，湖北尚未實現零的突破，在中部地區顯得十分突兀。建議集中優勢，選擇1～2 家地方法人銀行重點突破，實現上市融資目標。這種突破不單單對上市銀行有利，而且會產生很好的示范效應，推動其他地方法人銀行增資擴股工作。2020 年3 月1 日實施的新《證券法》已明確全面推行注冊制，湖北省各地方法人銀行可抓住機遇，在A 股市場募集資金。第三，嘗試通過新途徑補充資本金。永續債、優先股、可轉債、二級資本債都是地方法人銀行可以考慮的新型工具，作為支持，地方政府可以通過國資平臺參與其中一些新型工具的購買。

2.多方式化解和處置不良資產

積極穩妥開展不良資產證券化試點，吸引社會資本參與，綜合運用債務重組、資產重組、并購重組、不良資產證券化等多種手段，對不良資產進行整合，降低實體經濟的負債率和杠桿率。開展貸款質量真實性核查，加快不良貸款核銷和處置。

3.走差異化發展之路，形成特色

地方法人銀行與國有大型銀行、全國性股份制銀行相比，員工數、網點數、ATM 設備投放量、存款和貸款規模都太小，難以撼動這些大中型銀行的在位優勢，也難以形成自身的后發優勢，只有緊扣中國經濟和地方發展的潮流，務實服務實體經濟，才有可能在局部搶占先機，建議地方法人銀行經營團隊多了解和學習美國、日本、韓國等國的特色銀行發展模式，逐步形成自身特色。

4.依靠金融科技，創新銀行業務

近年來，以漢口銀行為代表的地方法人銀行在科技金融、商戶金融等方面進行了一些創新，獲得了市場認同。但總體看來，業務活動偏傳統，還沒有擺脫“網點+信貸”的路徑依賴。因此，第一，建議地方法人銀行以銀行業務為基礎，逐漸探索出一條“大金融”服務新路，在政策允許的范圍內，強化異業聯盟，在特色領域為有限的客戶提供信貸、投資、保險、融資租賃、咨詢顧問等全方位服務；第二，建議地方法人銀行緊密關注金融科技發展動向，結合自身實力和特點，逐漸形成一套“深金融”服務模式，充分利用金融科技手段，成立大數據中心或科技支持中心，分析客戶特征，響應市場需求，降低業務成本，控制業務風險。

注釋:

① 資料來源：國家統計局。

② 資料來源：中經網統計數據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