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晶


1931年9月18日夜,日本關東軍自爆南滿鐵路的一段路軌,反誣是中國軍隊所為,制造了柳條湖事件。隨即以此為借口,開始炮轟北大營,進攻沈陽城,震驚中外的“九一八”事變由此爆發。
北大營是東北軍王以哲第七旅駐地。第七旅的絕大部分軍官是陸軍大學、保定軍校、東北講武堂以及東北教導隊的畢業生,還有少數是留學英、美和日本的,士兵基本都具有小學以上文化。因此,全旅的素質較好,是東北奉軍中的一支勁旅。第七旅轄3個步兵團,即張世賢的六一九團、王鐵漢的六二○團、何立中的六二一團。
事變爆發的當天夜里,北大營內主要官長大都不在營地住宿。3名團長,除六二○團王鐵漢團長以外,其余兩名團長也外出未歸。這天,在陸軍第七旅部值班的是旅參謀長趙鎮藩,他在第一時間接到了日本關東軍攻擊北大營的報告。但是,按照規定,參謀長只負責軍隊作戰的擬定和軍事培訓即日常工作的處理,沒有直接指揮作戰的權力。這天,又正是發放薪餉日,官兵們領了薪餉之后,懷著一種高興的心情,于晚9時熄燈入寢,北大營內,絕大部分官兵早已進入夢鄉……只有個別人不愿早睡,躺在床上瀏覽書籍。
比準備不足更糟糕的是,“不抵抗命令”讓東北軍陷入全面被動。時任東北軍獨立第七旅六二○團團長王鐵漢,帶領下屬官兵拒絕執行上級的“不抵抗”命令,打響了抗日第一槍。
面對日軍的侵略卻等來“不抵抗”命令
1931年9月18日22時20分左右,巨大的爆炸聲從北大營方向響起,六二○團團長王鐵漢正在團部,他認為可能是地雷爆炸,這是多少天來司空見慣的事。5分鐘后,北大營西墻外有手榴彈和斷斷續續的步槍聲,接著就是炮響。這個時候,王鐵漢覺得事態并不尋常,當即派人給旅部打電話,得知旅長不在;六二一團的電話已無人接聽;給六一九團打電話,得知張世賢團長也不在營內。稍晚些時候,偵察員回報,六一九團、六二一團已分別向東山嘴子撤退。在未接到行動命令之前,王鐵漢只能下令全團官兵緊急集合,就營房及已有的簡單工事,做好戰斗準備。
此時,北大營內數處起火,彈藥庫被炸,日軍攻入營門。危機時刻,旅參謀長趙鎮藩與旅長聯系不上,便直接向東北邊防司令長官公署軍事廳廳長榮臻報告。榮臻命令說:“不準抵抗,不準動,把槍放在庫房里,挺著死,大家成仁,為國犧牲。”
24時,六二○團接到了王以哲旅長的電話指示:“不抵抗,等候交涉,必要時可以退出北大營。” 此后,六二○團與旅長王以哲失去了聯絡。
19日1時40分,日軍鐵道守備隊步兵二百多人并備有跟進的部隊逐次向六二○團逼近,炮兵也開始向該團營房射擊。王鐵漢團長準備“自衛”還擊,雖和“不抵抗”沖突,也只有一面等候命令,一面抵抗日軍。
恰逢此時他接到了東北邊防司令長官公署軍事廳長榮臻的電話,詢問情況,并嚴令:“不準抵抗。”王鐵漢回答說:“敵土侵吾國土,攻吾兵營,斯不忍,則國格、人格全無法維持。而且現在官兵憤慨,都愿與北大營共存亡。敵人正炮擊本團營房,本團官兵勢不能持槍待斃。”榮臻當即指示:“將槍彈繳庫。”王鐵漢回答說:“在敵人炮攻之下,實在無法遵命,我也不忍這樣執行命令。”榮臻又問:“你為什么不撤出?”王鐵漢答:“只奉到不抵抗等候交涉,只在必要時才可退出北大營的命令。”榮臻當即指示說:“那你就撤出營房,否則你要負一切責任。”電話也中斷了。
打響抗日第一槍
時任六二○團三營九連連長姜明文曾回憶道:“日軍是從西邊攻入北大營的。六二一團住在最西邊,當日本兵很快沖進六二一團的兵營內時,許多官兵剛進入夢鄉,倉促中連衣服都沒來得及穿,日本兵一開始都是用刺刀扎,我們的士兵赤手空拳,有的奪門而走,有的越窗而逃,有的來不及逃脫鉆到床下,這樣被扎死的很多。尤其可憐的是鉆到床下的士兵都被日本兵用機關槍掃射而死。”
19日1時30分左右,六二一團被日軍占領,北大營西側全部陷落。日本獨立守備隊第二大隊長島本正一遂下令由西向東繼續攻擊。隨后,日軍高橋中隊經操場向六二○團營房靠近,并開始攻擊該團第二營。王鐵漢團長當即下令還擊,斃傷敵人40余名。據《日本外務省檔案》相關資料記載,“九一八”事變中第一個喪命的日本兵新國六三即斃命于此。當時在北大營指揮日軍作戰的獨立守備隊第二大隊長島本正一在其回憶錄中也有這樣的描述:
“在午前3時半許,戰斗在第四中隊正面最為激烈。彼我拼死力交火,因此,我把步炮兵調來增援第四中隊。其時,川上精一大尉率領的第二中隊從撫順剛到……我立即將其插入第一、第四中隊間增援。第四中隊正在攻擊第六二○團第二營。敵緊閉大門,從墻上排列步、機槍猛烈射擊。其正面只有一條10米左右寬的通道,除此無路可通。因此,第四中隊只好讓部分士兵攜帶步槍、輕機槍攀到屋頂,向下猛烈掃射,同時,向敵陣投擲炸彈,但遺憾的是,炸彈被并排的柳樹所擋,不能到達目標,情形非常糟糕。”
最后突圍的六二○團
另據第七旅參謀長趙鎮藩回憶,正是在此前后,趙鎮藩下達了突圍的命令。
我軍與敵人激戰到下半夜三點多鐘,傷亡頗多,敵人已從南面突入營垣。我當即命令衛隊連,反擊突入營垣之敵。這時我旅所有對外聯系的電話全打不通,同時西面的敵人也突入營垣,接著旅部前后都發現敵人,展開了巷戰,我始下令突圍。
最后突圍的是六二○團。9月19日凌晨4點多鐘,王鐵漢召集各營、連長說:“現在和旅長的電話已經不通了。六二一團在二臺子一帶收容,六一九團已退出營房向東去了,旅部和直屬連也都走了。我們怎么辦?”大家齊聲說:“既有電話告訴必要時退出去,現在電話不通了,我們也走唄!”于是,王鐵漢決定從北面突圍。而此時,日軍駐鐵嶺的獨立守備隊第五大隊已到達北大營北面。當六二○團的官兵剛一登上北營垣,日軍馬上開火,企圖進行阻止。六二○團的官兵“立即以熾熱的火力還擊,將對方的火力壓制下去”。
“九一八”事變親歷者之一,原東北軍獨立第七旅軍士隊隊長李樹桂回憶六二○團阻擊情況時說:“東圍墻上卡子門兩側空隙處(即六二○團阻擊處)約有十幾條步槍、機槍噴出憤怒的火舌,指向逼近的日兵猛烈還擊,日兵的槍聲開始明顯稀疏下來,日軍的攻勢受到了初步壓制。”“當我們走出很遠,六二○團掩護的槍聲,仍在時斷時續地響著。
趁此間隙,各連官兵相繼越壕而出。至此,第七旅官兵全部從北大營撤出,而此時的時間大約是1931年9月19日凌晨5時半。撤出北大營后,六二○團進入錦州。
至此,我們看到,“九一八”事變時,盡管東北當局執行不抵抗政策,但在以王鐵漢為代表的一些中、下級軍官,仍在不得已的情況下,進行了抵抗。王鐵漢作為當時唯一在崗位上并做了有效抵抗的團長,體現了中國軍人反侵略的戰斗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