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盜

戴希

小偷剛潛入主人家，就發現客廳的茶幾上端放著幾張“偉人頭”。旁邊還有一張字條：“如果不是萬般無奈，你肯定不會干這一行。相信你過得也不容易。為了讓你我都省事，特在此放上300元錢。我家條件一般，希望你別介意。好走！”小偷開始有些生氣，不，是動怒：“300元打發乞丐呀！”但看罷字條，心頭卻一熱，眼眶也有點濕。略愣，揣上錢和字條，便匆匆出門。小偷想不到，還有人對他如此客氣。

一段時間之后，小偷又神鬼不知地潛入這家。主人在客廳的茶幾上依然端放了300元錢。旁邊也依然有一張字條：“感謝你上次沒有翻箱倒柜，省去了我們整理衣物的勞累。這點小錢還是為你準備的，希望你不要嫌少。好走！”

小偷又發現了錢和字條，心里依然亮過一道閃電。

但這次，小偷對錢已了無興趣。不僅了無興趣，還把上次偷走的300元也拿出來，恭恭敬敬地端放在茶幾上。

小偷小心翼翼地走進書房，從主人的書架上找到那本小小說集，小偷甚喜。嘩嘩嘩地翻閱一遍，又下意識地看看封底的定價：60元！

小偷毫不猶豫，立即把這本集子帶到客廳，輕輕放在茶幾上。又在集子上放了60元現金，還在旁邊留了一張字條：“親愛的白正老師：經常在報刊上拜讀你的小說。很喜歡你的文章，不，應該說很崇拜你！現代社會物欲橫流，爬格子效益十分低下。你能耐得住寂寞，潛心創作震撼人心的佳作，十分難得、可敬！知道上次偷的是你的錢，我愧疚，一夜未眠。現將偷走的錢分文不少地還給你，只求你能原諒我！我想買一本你的小小說集，你能在集子上簽名題字嗎？購書款我先放這兒，下次再登門取書。祝好！”

回到家里，看罷小偷留下的錢和字條，白正心潮起伏。稍一思慮，便翻開茶幾上的集子，在扉頁上端端正正地寫道：“如能聽我一言，勸你金盆洗手。好人一生平安，你能從善如流嗎？”寫好便在題字下認真地簽上自己的姓名。

簽完姓名忽又想到有個謎底尚需揭穿，于是又在集子旁留下一張字條：“你怎么知道我是小小說作家白正的？”

“親愛的白老師，我從電視里看到過記者上你家采訪的現場報道，那是你獲得一個全國性文學大獎之后。看完報道再一回想，才發現我偷了這世上最不該偷的人家。你的開示我謹記于心。但江山易改，稟性難移。只是今后，我會精心選點，只偷該偷之戶，譬如貪腐官家和黑心商家……”

隔幾日，當白正看了小偷在茶幾上留下的字條，他的眼前忽然一亮，但旋即又心頭一緊。這時，他還想說點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沒說。

選自《死亡之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