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狩獵

一

陳局長喜歡打獵，有個叫王七的老板為了拍馬屁，就邀請陳局長去自己的老家大梁山打獵。大梁山蒼林似海，鳥獸如云，是狩獵的絕佳之地。

這天一大早，陳局長開著豪車，叫上王七，上了大梁山。狩獵中，他們打傷一只小鷹。那只小鷹翅膀中彈，從空中掉下地，撒開兩爪，撲棱著翅膀，向大山深處逃去。陳局長和王七緊緊追趕。小鷹逃到了一個小山坡下，慌不擇路，鉆進坡下的一個貍子洞里。兩人正準備搗洞，忽見不遠處鉆出一條肥肥的花蛇。陳局長正饞蛇肉呢，便去捕捉。只見他不慌不忙地抽出長刀砍去，花蛇被砍作兩截，在地上彈跳抽搐了一陣子，就不動了。

陳局長打算捉了小鷹后再順便把死去的花蛇撿走，便將花蛇留在原地。正在這時，洞里又鉆出一條黑蛇。只見黑蛇爬到花蛇身邊，吐著芯子嗅著，蠕動自己的身體，將花蛇的兩截身子攏在一起，傷口對接，然后與花蛇絞在一起。怪事出現了！花蛇的兩截身子竟然片刻間長在了一起。黑蛇又在花蛇身上來回爬行數回，花蛇竟然蘇醒復活，隨即爬行起來。陳局長和王七大為驚奇，世間竟有如此怪異之蛇！兩人提了刀去追，兩條蛇一下子竄進草叢，消失了。

兩人轉回身，繼續搗洞，不多時，從洞里拽出奄奄一息的小鷹。接著，他們繼續打獵，快到中午時，已經打到了幾只野雞和十多只斑鳩。兩人興高采烈地回王七父親的家。半道上，天空飛過一只老鷹，看見陳局長手里提著的小鷹，老鷹便俯沖下來，向陳局長襲去。陳局長一見這陣勢，知道小鷹是老鷹的崽，更知道老鷹護崽時的兇狠。他急忙舉起獵槍，朝老鷹開了一槍，卻未擊中。老鷹受驚，騰空而去。王七驚慌中崴了腳，跌倒在地。陳局長卻未被嚇到，直呼可惜。

二

待到了王七父親家，他們用獵物做了幾個菜。王七拿出珍藏的酒，幾個人推杯換盞，吃喝起來。

飯后，陳局長拿了一張睡椅，到院中的樹陰下小憩。睡眼蒙眬之時，聽到一聲鳥叫，陳局長睜開眼一看，只見兩只麻雀一同銜著一條軟尺，從樹丫上飛落下來，落在他身旁不遠處，鬼頭鬼腦地看著他。陳局長覺得很蹊蹺，他半瞇著眼睛裝睡，想看看這兩只麻雀到底想干什么。只見它們將軟尺擺放在地上，對著陳局長的身體側面，平行地拉開拉直，瞄著陳局長的身子，認真地比畫著，好像在給他測量身高。兩只麻雀比畫了一陣子，又銜起軟尺，像箭一樣飛向大山。陳局長與獵物打了這么多年的交道，還從未遇見這樣稀奇的事兒，他心里生出一種莫名的驚懼。

一陣風吹過，樹上突然傳來咝咝的怪響，陳局長抬頭一看，樹上竟垂下一條花蛇來，正是上午被他砍作兩截又復活的那條蛇。花蛇猛地張開嘴，露出毒牙向他咬來。陳局長大吃一驚，飛快地跳身閃開，拾起放在屋檐下的一把砍柴刀，沖過去對著蛇便砍。這回，花蛇卻敏捷地躲過，快速扭動身軀，向牛舍方向逃去。

陳局長提刀緊追，花蛇轉眼之間逃進牛舍。牛舍里飼養著一頭公牛，那是王七讓老父親專門為陳局長飼養的。為結交陳局長這個朋友，王七沒少費心思，金錢財物更是沒少送。當然，陳局長也投桃報李，幫他解決了不少事情。

三

陳局長追到牛舍，看見花蛇進入了公牛的柵欄。公牛正悠閑地躺在地上，花蛇爬行到它身后，猛地鉆進它的屁股里。公牛受驚，“呼”地站起來，掙斷牽牛繩，舞起大牛角亂頂亂撞，一下子撞垮柵欄沖了出來，眨眼間便躥到陳局長面前。陳局長還未來得及躲避，就被公牛用牛角掛住，沖出了院門，向大山奔去。陳局長大呼救命，王七和王老漢聽見后，慌忙趕過來，但他們根本攆不上公牛。

公牛跑到一座小山崖邊時，花蛇“嗖”地從公牛的屁股里鉆了出來。公牛停住腳，牛角一抖，將陳局長往崖下摔去。陳局長本能地伸手抓向山崖，抓住了一根藤條。陳局長懸在崖上，下意識地扭頭看崖下。他看到底下是深深的峽谷，谷底的一塊巨石上蹲著一只老鷹，那老鷹死死地盯著他。陳局長認得，這只老鷹正是上午獵獲的小鷹之母。他又向四周看看，驚異地發現周圍的林梢上，聚集著成千上萬只鳥，都齊刷刷地看著自己，卻聽不到一只鳥叫，這場面讓人不寒而栗。

陳局長握緊藤條，使出吃奶的力氣向上攀爬。突然，藤條斷了，陳局長慘叫一聲，滾下山崖，跌進山谷里的一個深坑中。這是一個剛剛翻刨出的坑，散發著新鮮的泥土氣息。坑的長度寬度，恰如陳局長的體形。陳局長驚慌地起身想爬出坑，卻因坑深怎么也爬不出去。這時，只聽得老鷹一聲長嘯，猛撲過來，鐵爪硬生生地抓進陳局長大腿的肉里，陳局長又被絆倒在坑中。與此同時，周圍林梢上聚集著的鳥兒，如同聽到號令，一齊飛上半空，然后像雨點般落下來，砸向坑中。頃刻之間，坑上豎起一座鳥山。

隨后趕來的王七與王老漢看到這一幕，王七慌忙掏出手機報警。沒過多久，來了一隊警察。他們刨開如一座小山似的死鳥堆，找到了陳局長，他渾身是血，已經死亡。

王七不禁大哭起來。他不是為陳局長的死而哭，而是為自己而哭。

選自《大河文摘報》2019.12.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