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義勇為的猴子

朝勃

一

趙老栓是趙家溝村人，家住貧瘠的大山深處，祖祖輩輩過著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耕生活，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村里人都在想方設法搞副業或外出打工，趙老栓靈機一動，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他拿出家傳馴猴子的本事，從山上捉了一只聰明健壯的猴子，嚴格訓練，很快就把猴子調教得服服帖帖，且能按照他的口令表演各種高難度動作和滑稽可笑的節目。

打這以后，趙老栓棄農從商，每天牽著猴子，背著道具，乘車到幾十公里以外的縣城擺場子演雜耍。有人來管他就溜，沒人管他就演，半年下來竟也賺了個五六千，把趙老栓樂得門牙都笑掉一顆，那只猴子自然也成了他的搖錢樹和心肝寶貝。

和往常一樣，這天傍晚，趙老栓賺足鈔票之后，美滋滋地領著猴子登上了返鄉的客車。趙老栓找了個靠前的座位坐下，向四周一看，男女老少，人還真不少。車子開動了，涼爽的晚風從窗外灌了進來，人們便開始天南海北地閑聊起來。

坐在趙老栓前面的是一個年輕姑娘，明眸皓齒，模樣十分漂亮。不經意間她一回頭，看見了蹲在趙老栓腿上的那只猴子，頓時對它來了興致。

“大叔，你這只猴子真乖巧，剛才它還沖我做了一個鬼臉呢！”姑娘扭過身子對趙老栓說。

趙老栓聽姑娘夸獎他的猴子，便有意在眾人面前賣弄賣弄，他對猴子說：“不但乖巧，還聽話呢。來，好猴兒，先翻個跟頭，來個金雞獨立，再給大家鞠個躬，作個揖。”猴子干凈利索地完成了全部動作，贏得了周圍乘客的一片喝彩。年輕姑娘更是喜上眉梢，忙從手提包中掏出幾塊糖，剝了紙給猴子。

二

正當人們漫不經心地閑談著甚至有了睡意時，突然從客車的尾部響起一聲野狼般的嚎叫：“都安靜點兒，把錢拿出來，否則老子放他的血！”如一塊巨石拋進一片平靜的水面，人們驚恐萬分，騷動不已，大家的心都猛地一沉：糟了，遇上打劫的了！

趙老栓慌忙向后一看，只見車廂后面不知什么時候突然鉆出兩個兇神惡煞般的小青年，一個剃了光頭，一個染了一頭黃毛，手中都拿著砍刀。

趙老栓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按了按內衣口袋，又伸手拉過猴子，緊緊地摟在懷里。

歹徒開始了野蠻的洗劫，他們威逼乘客交出所有現金和值錢的物品。

頃刻，整個客車內哭喊聲、呻吟聲、打罵聲響成一片，人們陷入了巨大的恐懼之中。

面對血淋淋的砍刀，人們麻木了，退卻了，身強力壯的小伙子松開了緊握的拳頭，開始發抖;有手機的不敢打報警電話，而是乖乖地交給了歹徒……

輪到趙老栓了，他早就嚇得渾身篩糠，還沒等歹徒說話，就要伸手掏懷里的錢。這時，蹲在他腿上的猴子突然躥上主人的肩頭，在他身上撒了一泡尿。趙老栓胸口頓時濕作一片，且散發出難聞的尿騷味。黃毛慌忙用手掩住鼻子，光頭則把砍刀指向旁邊那個大款模樣的中年人。

光頭在逼中年人交出手機和現金之后，又看中了他手指上的金戒指，中年人手指太粗，一時擼不下來，極不耐煩的光頭就在他手背上劃了一刀。“哎喲，我的手！”中年人捂著流血的手驚叫著。鮮紅的血滴了下來，濺到趙老栓的褲角上。猴子躁動不安，它一會兒齜牙咧嘴，一會兒怪叫嘶鳴，趙老栓嚇得緊緊摟住它。

三

“喂，我說哥們兒，好漂亮的妞兒！”黃毛搶了那個年輕姑娘的包后，流里流氣地說。

姑娘如一只受驚的小兔，驚恐地蜷縮著。

整個客車內突然異常寂靜，麻木的乘客們沒有一個人敢站起來制止。這時，猴子突然拼命掙扎起來，趙老栓小聲命令它：“不準亂動，聽話！”

說時遲，那時快，猴子猛地掙脫主人，撲向黃毛，用鋒利的前爪向他的眼睛抓去！“啊！”黃毛的左眼頓時像顆爛掉的葡萄，落到了地上。他扔下砍刀，雙手掩面，慘叫起來。趙老栓拼命拉住正欲撲向光頭的猴子的后腿。

光頭見同伙成了獨眼龍，惱怒萬分，他沖猴子惡毒地喊：“該死的畜生，老子宰了你！”砍刀挾一股陰風向猴子劈去。可憐那只“不聽話”的猴子，因雙腿被主人死死拽住，無法躲閃，頓時身首異處。

光頭見黃毛傷勢太重，不敢久留，便喝令司機停車，兩個惡魔終于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片刻，人們漸漸恢復了常態，又你一言我一語地談論起剛才被劫的險狀。那個年輕姑娘緩過神來，馬上向110報警。她蹲在猴子的尸體旁，痛哭道：“是你救了我，也救了大家！”

這句話聲音雖不大，但清清楚楚地傳到了車上每個人的耳朵里，人們突然都默不作聲了，他們一齊把目光投向那只死去的猴子身上。過了良久，隨著趙老栓和年輕姑娘的哭聲，又有人也在跟著抽泣。

外面是漆黑的夜，不知什么時候下起了雨。

選自《大河文摘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