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忘武漢戰“疫”的日日夜夜

告別武漢

這是我人生中的高光時刻。連日來陰云籠罩的武漢透出了春天的氣息，久違的藍天，溫暖的陽光，很久不見的人群。我們的車緩緩駛離了駐地，兩邊是站如松柏，迎面向我們敬禮的交警，還有許多自發走上街頭來送別我們的武漢市民。疫情得到了控制，戰斗在一線近兩月的我們終于可以回家與親人團聚，本該高興的我卻怎么也笑不出來，仿佛心里被壓了千斤重的石頭。是的，我舍不得武漢這座城市，舍不得在疫情中如此堅強的武漢人民。還是剛來時看到的行道樹，還是那些帶著斑駁痕跡的地磚，武漢的氣息從陌生到熟悉，從熟悉到不舍，我的眼前浮現出了53天前剛來的樣子。

馳援武漢

嚴秀芳的學生發來的畫像

2020年1月25日，那是大年初一的夜晚，當家家亮起明燈，彼此相守共度這個特殊春節的時刻，我們逸夫醫院第一批支援湖北醫療隊的6名成員在19點20分踏上了前往武漢的列車。我清清楚楚地記住了這個時刻，我忘不了已經進入耄耋之年的父母在電話那頭傳來的擔憂，忘不了才回國的女兒送別我崩潰大哭的樣子，忘不了一直堅強的丈夫在臨行前眼里噙著淚水又堅定地對我說出“一定要平安回來”的話語。我是整個江蘇第一批支援湖北醫療隊年齡最大的人，沒有想到在生命長途已經走完一半的時候我竟然還有勇氣第一個報名前往一線，盡管所有的親朋好友都覺得這個年齡段是易感染、易死亡的，我的做法太冒險了，可我還是去了。我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坐上了高鐵，一遍一遍給自己鼓勵，“大家都會平安回來的”。經合肥轉車，終于在夜里11點20分到達了武漢站。車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空氣中彌漫著寒冷，我不知道我將走向怎樣的戰場。經過近兩個小時的等待，饑寒交迫的我們終于帶著支援物資坐上了駛向酒店的車。這也是我第一次見到如此景象的武漢。

你永遠無法想象，一座擁有千萬人口的大都市是如何在一夜之間被按下暫停鍵的。空蕩的車站，空蕩的街道，空蕩的店鋪，有的只是我們這些悄然到達的支援隊伍以及運送物資的人們。一路上，司機小哥與我們閑聊，說起自己的好朋友三天前被確診的事情，他沒有想到疾病突然離自己如此近，也只能無奈地笑笑，強行讓自己專注于工作不去想有沒有也被感染。“還好你們這些專家來了”，他說，心里感覺多了些希望。我望向窗外，在那些黑夜中聳立的居民樓里，到底還有多少這樣不安的靈魂，在不斷聽到親友感染的消息后，猜測著自己將受到命運怎樣的審判。夜晚，如此安靜，雨水濺起的朦朦霧氣迷住了眼睛，這種迷茫就像武漢在病毒彌漫的恐懼里不知該走向何方。午夜3點，大家才安置好一切，進入夢鄉。

而后便是緊張又忙碌的工作。我大部分時間輾轉于江夏區第一人民醫院和江夏區中醫院，我的工作內容同醫生、護士不太一樣，我需要趕在他們進入病區之前做好感染控制工作，以防醫護人員也被感染，折損戰斗力量。江夏區中醫院設施比較老舊，無法承受大量傳染病患者的入駐。在支援隊到達之前，已經有不少醫護人員倒下，焦慮與恐懼伸出魔爪不斷折磨著還在忙碌的醫護人員。

“全副武裝”的抗疫戰士

洗手衣、防護服、隔離衣、N95醫用防護口罩、醫用外科口罩、醫用帽子、護目鏡、面屏、手套、雨靴、鞋套……一層層穿戴好后，憋氣與悶熱的感覺瞬間從四面八方襲來，行動變得十分遲緩，一旦穿上，多個小時不能吃、不能喝、不能去廁所，不一會兒汗水就浸濕了最里層的衣服，黏黏癢癢的，就像身處于沒有一絲風的悶熱夏季。可我不能停下腳步，還有那么多院內感染的疏漏在等著我去解決，還有那么多醫護人員緊鎖著眉頭，還有那么多患者在生死邊緣掙扎。我的大腦在飛速運轉，有一座時鐘在我心中滴答走著，我得為大家爭取出與病毒賽跑的時間。

記不清有多少個錐心時刻了。一張張被滲出影占據整個肺部的CT片，一聲聲因呼吸困難而發出的喘息，那些憔悴的臉龐奄奄一息地蜷在病床上，那一雙雙知道我們是支援隊后燃起希望的眼睛，成了我夜夜的夢魘。我好想使出全部的力氣去救活他們，可是當聽到醫生說出“對這個病毒一點也不了解，沒有再多的呼吸機，沒有ECMO”的時候，一瞬間我又覺得自己是那么弱小，弱小到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個生命在我面前走向衰竭，直至消失。病毒太過于可怕，以至于一個上午9點才送來醫院治療的神志清醒的小伙，卻在下午6點沒了氣息。一切都太快了，在這里待久了的醫護人員都變得惴惴不安，因為大家都明白，今天還在和你說話的人，也許明天就再也看不見了。

暖心時刻

記不清有多少個暖心的時刻。突然看到曾經教過的學生給我畫的肖像，在筋疲力盡回到住所看到戰友早已為我準備好的飯菜，每天早晨都會收到多年失去聯系的老同學的問候，以及等待在酒店門口與我們素未謀面前來送水果的武漢市民。那一張張陌生而熟悉的臉龐，那一聲聲親切而真摯的問候，一場疫情讓所有人卸下往日故作堅強的偽裝，心貼近了，情更濃了。

送走了最后一位轉院患者，離別的鐘聲即將敲響。不知曾經期盼了多少次的疫情結束，卻在此刻化為凝固時間的愿望。我早已愛上了這里的一切，我還希望與這里的同事們并肩戰斗，我還希望目送剩下的患者康復回家，我還希望再多看看武漢這片大好山河。武漢天河機場，當消防車的高壓水槍在飛機兩側噴射出沖天的水柱時，我在漫天飛濺的水花中看見了彩虹。一霎那間，心頭的陰霾散去，喜悅涌上心頭。我相信，在不久的將來，武漢會在一片繁華盛開中等著我們回來。

（董? ? 玲、范雨舟? ? 整理）

（編輯? ? 林? ?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