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蘭蘭

1《清秋》。
中國刺繡藝術大師、杭繡非物質文化傳承人金家虹,三十年來一直致力于杭州刺繡傳統針法的收集、研究和精品設計創作,在延續杭州閨閣繡風格的同時,又創新了自己獨特的藝術風格。在金家虹最欣賞的一幅刺繡里,青花幻化成背影與山水,漸次暈染,這幅作品名為《映山靜水》,也是她工作室的名字。
談起與刺繡的緣分,金家虹回憶起小時候與母親一起學針線的時光,正是那時,刺繡在她心中播下了最初種子。初中畢業后,因為老師的推薦,她真正與刺繡結緣。杭州工藝美術學校畢業后,金家虹拜中國工藝美術大師陳水琴為師,進一步學習傳統杭繡的各種技藝和知識。
在學藝的過程中,她感受著老一輩人對于刺繡的情感與堅守,即使在市場不太景氣的時候,她依然沒有放棄手中的針線。金家虹巧妙地運用不同的布料和絲線來創作各式各樣的刺繡作品,也用真絲將傳統的針法與現代的創意相結合,呈現出雋永自我清新的風格。

2金家虹在刺繡。

3《映山靜水》局部。

4《 映山靜水》。
“素胚勾勒出青花,筆鋒濃轉淡。”金家虹的青花系列作品,即在傳統刺繡中融入了現代意識,使作品古典韻味和時尚感相結合,形成新的藝術效果,這是金家虹入行刺繡以來最大的轉折點。在清華大學進修之后,金家虹領略了刺繡創作從“工”到“藝”的樂趣,慢慢地,她的創作思緒也越來越清新,越來越成熟,她的青花作品也更加蘊含獨特韻味。
從藝多年,金家虹一直致力于杭州刺繡傳統針法的收集、研究和精品設計創作工作,積累了豐富的理論與實踐經驗。自2008年創辦映山靜水刺繡館以來,她不間斷地創作出新的刺繡精品。她的作品《蓮花藏界》獲得2016年中國工藝美術精品博覽會金獎,《趣》獲得2017年中國杭州工藝美術博覽會金獎,《蝶語》獲得第十二屆中國工藝美術大師精品評審金獎。

1金家虹刺繡作品局部。
時間穿梭回900多年前,宋高宗南渡,定都臨安。清美的宋文化,在西湖山水的滋養下愈加溫雅婉約。
金家虹自幼在西湖邊長大,南宋與西湖是她的精神給養。刺繡于她而言,是一種澹泊寧靜的古典生活方式。焚香、作畫、撫琴、品茶,作為杭繡傳承人的金家虹,儼然從南宋仕女畫中走來。
杭繡起始多為民間所用,南宋高宗遷都杭州后,除為實用品外,書畫就是當時最高的藝術表現。繪畫風格直接影響到刺繡的風格,刺繡與繪畫相結合,成就純審美的宋畫繡。閨中繡女以針線為筆墨,摹繪文人書畫,繡出詩意文雅的閨閣繡,著名的露香園顧繡便屬閨閣繡。南宋建都后,臨安城里畫師、繡工云集,朝廷設立織造機構,監制宮廷服飾,當時有300多名出眾的繡工、畫師專為皇家、內苑繪繡各種服飾。蘇州刺繡大師朱風在《中國刺繡技法研究》中稱“宋高宗劉安妃,杭州人,工書畫,繡有東方朔像”,明代萬歷年間張應文著《清秘藏》記載“宋人之繡,針線細密,用線止一二絲,用針如發,細者為之,設色精妙,光彩奪目。”
金家虹著迷于臨摹宋畫,傾心宮廷花鳥,也鐘愛馬遠、夏圭的山水小景。“只有你臨過了,繡的時候,才能知道它的美感在哪里。”金家虹解釋道。
繡一幅典雅的繪畫作品,首先要選稿讀稿,“了解色彩過渡,讀通了才能去繡它。”金家虹說。隨后她會把白描稿繪于面料,再根據畫稿去繡。她將所繡山水小品給我們看,但覺暈染渾然天成,漸變細膩生動,遠觀仿如筆墨繪就。“這里是用互套針法表現出來的。”她解釋道,“這種針法讓顏色的銜接過渡自然,像國畫一樣,染得非常自然。絲線的排序方向則決定作品的光亮程度。”

2金家虹刺繡作品。

3《荷韻》局部。

4吸收專業滋養。
南宋素凈雅致的美學,在金家虹的作品里得到傳承。她繡過一幅雷鋒塔,寥寥數筆,就將湖塔相映的意境勾出。“越簡單的東西越難。”金家虹說,“復雜的東西有不到位的地方也能掩飾過去,而簡單的東西就不行了,一點不好的地方都影響整體觀感。”
在宋文化中,“藍”是美的凝練。金碧山水的“藍”絢爛古樸,瓷器的“青”溫潤內斂。金家虹癡迷于藍色,在映山靜水工作室,隨處可見藍的影跡。進門的簾幔是幽淡的月白,茶器是詩意的天青,我們見她那天,她的棉麻長衫也是素雅的淺青。
“可能我一個西湖邊上長大的小孩,這種天青色會帶給我寧靜的感覺。”談及對藍色的偏愛,金家虹如此闡述。
我好奇為何以背影為載體,“我在畫青花瓷的時候,忽然發現有幾個瓶子造型重疊起來,很像女人的背影,就這樣偶然找到靈感。”金家虹解釋道。她偏愛背影,無論是藝術創作,還是日常拍照,“背影含蓄不直白,可以表達微妙的情緒。”金家虹說。
她聽琴、焚香、品茶,將時光沉浸在刺繡里。“完成一件作品需要多久呢?”“三個月吧,不算長。”金家虹云淡風輕地回答。
《映山靜水》便是她對藍的暢想。中國畫講究墨分五彩,一套藍色也有很多層次。在《映山靜水》中,清淺的背影隱于山水之間,藍從深到淺,由濃至淡,通過針法的巧妙運用,幻化出不同的意境,山石粗糲,水浪溫柔,背影朦朧,皆以藍色表達。背影是《映山靜水》的主題,它靜默無言,卻烘托出藍的寧靜與詩意,與觀者對話。
靜,是內心的光。在杭州大運河畔的繁華靜巷,她循著自己的內心,以絲線為筆墨,開創了杭繡的留白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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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金家虹刺繡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