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曲主題的設計與運用

□ 楊瑞慶

前言

“凡事開頭難”，歌曲同樣如此，把“頭”開好了，就有了全曲的發展基礎。有經驗的作曲者都十分重視歌曲開首部分的旋律寫作，精心設計歌曲主題。把歌曲主題設計得新穎、生動、形象，就能成為一顆優良的種子，再經過精心培育，就能在全曲中開花，結果。

常聽業余作者在歌曲創作時有兩“難”：

一“難”為主題設計。當動筆為歌詞譜曲時，這至關重要的第一樂句很難得心應手，不是平淡乏味，就是似曾相識。一旦發現了問題，又缺少辦法另辟蹊徑，常常是一籌莫展，只能束之高閣。

二“難”為主題運用。即使有了比較滿意的主題后，又很難抓住特點作有機發展。往往是隨詞溜曲，隨心所欲地延伸，產生了支離破散、缺少內在聯系、難以形成特色等弊病。

為幫助業余作者解決歌曲創作中的這兩個困難，特撰寫了《歌曲主題的設計與運用》這本書稿。全書由33 個小節組成，前部分的8 個小節是有關歌曲主題的知識介紹，中間的15 個小節是有關歌曲主題的設計方法介紹。每節獨立成篇，采用譜文結合的方法，力求歸納清晰、簡潔，達到通俗、實用的閱讀效果。

一、歌曲主題的運用

歌曲主題是歌曲的核心部分，一般是歌曲開始的旋律片段，它最具鮮明特點，是全曲的發展基礎。

歌曲主題與文章主題不完全一樣。文章主題往往只確定某種中心思想，而歌曲主題卻要表現出具體的旋律形態，其中每一個樂音的長短、高低都會影響主題的生動性。如果說文章主題屬于宏觀確定的話，那末，歌曲主題需要微觀設計。

歌曲主題好比一顆“種子”，通過對“種子”的培育，才能開花、結果。要使開出的花是鮮艷的，結出的果是豐碩的，那么就應該首先使“種子”屬于優良品種。歌曲主題的作用主要有兩方面：

一方面，歌曲主題一般濃縮、集中了歌曲中的主要特點，使歌曲一開始就給人有意有境、有情有趣的印象。

另一方面，歌曲主題為旋律發展提供了具體的依據，常將主題貫穿全曲，形成歌曲的鮮明風格。

為了能清楚地了解歌曲主題的作用，不妨看看以下兩首歌曲的主題在整首歌曲中的作用：

如《大海啊，故鄉》（王立平曲）的旋律：

這首歌曲的第一、二小節為主題樂句，采用了中速的三拍子節奏，全曲貫穿了節奏型，奠定了優美、抒情的情感基礎。再細分析，主題中有兩種很有特點的旋法，一種是的輔助型旋法。于是發展中多次運用這種旋法，如另一種是的先現型旋法，如由于主題生動，發展嚴謹，這首歌曲的風格就鮮明。

又如《黃土高坡》（蘇越曲）的旋律：

這首歌的第一、二小節為主題。全曲的三個段落都貫穿了主題中的特性旋法，與《大海啊，故鄉》相比，這首歌的主題運用更靈活，更巧妙。這首歌的主題曲由三種旋法連接而成：

這首歌的主題設計地方風格鮮明，情感特點強烈，顯得高亢、厚重，引人入勝。然后，作曲者緊緊抓住這個主題，將這三種特性旋法有機地編織在旋律的發展中：

①這首歌的每一樂句（甚至樂節）都是從平進旋法開始。

②這首歌中多次運用主題中的四、五度上下行跳進，如525、51、等渲染出歌曲特有的西北風味。

③這首歌中強化運用主題中432 的下行級進旋法，連同176 的移位旋法，總共在這首歌曲中出現11 次之多。

這首歌的主題設計和運用都是十分成功的，以其流暢的旋律和統一的發展脈絡，素材簡練，獲得了廣泛的流行，并被評為二十世紀經典作品。

由于歌曲主題在歌曲創作中產生了舉足輕重的作用，所以常是作曲者重點對待的創作環節。

首先，要把主題設計好。如果主題不是一顆“良種”的話，那么歌曲很難成功。萬事開頭難，好的主題，不會輕而易舉地唾手而得，而是作者深思熟慮后的智慧結晶。一首歌曲往往先要寫好幾個主題，然后反復比較，慎重定奪，再作延伸發展。有經驗的作曲者，決不會將一個平庸的主題盲目地寫下去的。

其次，要把主題運用好。有了“良種”，還是靠科學管理，才能茁壯成長。要使歌曲獨具一格，必須將主題中的節奏特點、音調特點體現到其后的發展中。有經驗的作曲者當確定主題后，不輕易往下寫，而是在仔細分析主題旋律的基礎上，確定值得強化的旋律因素，確定如何強化的方法，使主題真正能成為全曲發展的基礎。

歌曲是時間藝術、聽覺藝術，為了能使作品扣人心弦，并且留下深刻印象，就必須使主題一鳴驚人——起句優美、動聽；發展引人入勝——延伸嚴謹、巧妙。

歌曲創作實際上主要涉及設計主題和運用主題兩大問題，歌曲的成敗主要取決于主題設計和運用的成功與否。歌曲創作時，應充分重視主題的領銜作用，努力做到精心設計主題，巧妙運用主題，使主題真正成為歌曲的核心旋律。

二、歌曲主題的位置

歌曲主題常是在歌曲的開始就呈示出來，這種主題位置能“開門見山”地傳遞精彩樂思。特別是短小的歌曲，更是不需要鋪墊，直接進入主題。

如《人民要武裝》（胡毅人曲）的旋律：

這首短小的群眾歌曲，開始的三小節就是主題，然后貫穿這種主題中的不規則樂句樣式和節奏型，構成了起承轉合結構的樂段。

又如《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陽》（美麗其格曲）中的旋律：

這首歌開始時的四小節為主題，然后通過節奏重復，構成了二句型的平行樂段。

稍大結構的二段體，甚至三段體，歌曲主題也常在開始呈示。如《亞洲雄風》（徐沛東曲）中的旋律：

也有少數歌曲，為了抒發情感或由于歌詞的附加，主題稍后出現。

如《蝴蝶泉邊》（雷振邦曲）中的片段：

又如《西沙，可愛的家鄉》（呂遠曲）中的片斷：

這兩例的開始都首先出現襯腔，然后再進入主題，由于襯腔渲染了地方風格和抒發了與主題吻合的情感，更能烘托主題的表現力。

如《中國人民解放軍進行曲》（鄭律成曲）中的片斷：

如《寶貝》（印尼民歌）中的片斷：

這兩例開始時的“向前”和“寶貝”，雖然是歌詞中的一部分，由于旋律處理與之后的形態迥然不同，所以真正的主題都從第三小節開始（可以從旋律發展的統一性中看出）。這種稍后出現的主題位置，具有別具一格的新鮮性。

短小的歌曲一般只需一個主題，但長大的歌曲，為了取得對比，常設計兩個主題，除了歌曲開始時出現的主題外，中段還另設計一個主題，而且這兩個主題，無論在節奏和音調方面都具有較大的對比性。

一種情況是兩個主題在對比的前提下，具有某種聯系：如《騎馬挎槍走天下》（彥克曲）中的主題：

比較這兩個主題，節奏有很大的差異，但是旋法相似，都是大二度之間的反復進行?？梢钥闯龅诙€主題的動機來自第一個主題。

第二種情況是兩個主題具有相對獨立的對比性，這種處理手法在大型作品中較常運用。

如《祖國頌》（劉熾曲）中的主題：

比較這兩個主題，前者抒情，后者跳躍；前者旋法曲折，后者旋法平直，這兩個主題在歌曲中反復變奏、再現，構成了這首大型合唱作品。

綜觀以上的分析，主題位置共有三種：

最常見的是歌曲開始就出現主題；

偶而運用的是歌曲開始時經過短小引子再出現主題；

結構較大的歌曲，除了開始時出現一個主題外，中段的起始位置可再出現一個主題。

三、歌曲主題的要求

歌曲主題是最先呈示的具有一定時間性特征的旋律片段。歌曲主題的成敗與否，直接影響歌曲的吸引力。

那么，什么樣的歌曲主題屬于成功的呢？這就涉及到旋律的審美標準問題。可以從四個方面去衡量。

1.形象性：歌曲創作屬于藝術創造。歌曲主題對于意境的刻畫、內容的闡述、情感的表達都具有先入為主的作用。歌曲主題的旋律依附著歌詞，對音樂形象的準確塑造更容易判斷。優秀的歌曲主題，從 旋律的氣質、音調的起伏、節奏的張弛、律動的強弱，都能感受到主題的音樂形象在心目中躍躍欲動，與歌詞的形象要求是那么吻合，塑造得那么逼真。

如《十五的月亮》（鐵源、徐錫宜曲）中的主題：

這個主題為中等的速度，委婉的旋法，方整的樂句，刻畫出寧靜而深情的音樂形象，符合歌詞提供的所必須具有的審美要求。

又如《游擊隊歌》（賀綠汀曲）中的主題：

這個主題為中等的速度，弱起的句式，密集的字位排列，刻畫出機智、神秘而樂觀的游擊隊員的形象，塑造得十分生動。

2.優美性：作為藝術作品的歌曲一定要給人美的享受，那么首先應使歌曲主題好聽。好聽的旋律一般能給人悅耳的感覺。音調不生澀，節奏不拗口。抒情歌曲娓娓動聽，歡快歌曲熱情爽朗。只有好聽的主題才能誘人聽下去，才能誘人學唱，才能使歌曲流行。

如《唱支山歌給黨聽》（踐耳曲）中的主題：

這首抒情歌曲久唱不衰，主要是起句生動、親切，四小節分別強調3、5、1、2，很有歌唱性，給人優美、舒悅的感覺。

如《采蘑菇的小姑娘》（谷建芬曲）中的主題：

這個主題速度較快，以平直的旋法，刻畫出天真、活潑、可愛又調皮的“小姑娘”形象，也同樣給人以美感。

3.邏輯性：歌曲主題的材料是由不同高度、不同長度的樂音構成的，但這些樂音不是雜亂無章地連接，而是通過作者采用某種方法有序排列起來的，表現出形式美的特點。

如《南泥灣》（馬可曲）中的主題：

這個主題樂句共有四小節，包含著兩個樂匯，且表現出模進的關系，旋律線居高臨下，下行得順理成章。

如《再見吧，媽媽》（張乃誠曲）中的主題：

這個主題樂句從弱拍的屬音“5”起始后，旋法分三段進行，每小節都是大二度下行級進的旋法6－5－3－2－2－1，旋律進行得嚴謹，延伸得有序。

4.新穎性：藝術貴在創新，陳詞濫調或似曾相識都是沒有生命力的。成功的歌曲主題都是獨辟蹊徑、獨取視角的。創作時不“人云亦云”，也不“隨波逐流”。尋覓新的音調、新的節奏、新的手法，要有“曲不驚人誓不休”的雄心壯志，才能寫出令人耳目一新的主題。

如《在希望的田野上》（施光南曲）中的主題：

運用民歌音調寫歌，一般難以擺脫纏綿、靈秀的“小家子”氣，而施光南卻能運用稍快的速度、昂揚的旋法、鮮明的棱角、活潑的節奏，充滿希望的熱氣騰騰的田野風光躍然紙上，給人全新的感覺，也因此成為反映新時期農村題材的劃時代作品。

如《軍營男子漢》（姜春陽曲）中的主題：

這是一首部隊題材的隊列歌曲，作者打破了常規性的“雄赳赳、氣昂昂”的寫法，采用了當代青年喜愛的通俗歌曲寫法，由于歌曲主題表現出時代感而獲得了新意。

這四個審美標準是評判主題、創作主題必須遵循的，四個方面缺一不可。如果某首歌的主題全部符合這四個要求，那么歌曲有望成功（當然還有運用主題的問題）。中外許多歌曲珍品的主題都是經得起推敲，無可挑剔的。

現從四個方面來剖析《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聶耳曲）

這原是電影《風云兒女》中的一首插曲，由于充分表現中華民族不屈不撓的精神，在革命戰爭的年代里，一直成為革命者沖鋒陷陣的戰歌，直至建國后成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

先看主題的形象性。這首歌具有昂揚、堅強的氣質。主題動機為弱起上行四度跳進，給人奮發向上的力感。

然后看主題的優美性。這個主題屬于不規劃樂句，旋法在跳進中夾用平進和級進過渡，詞曲結合穩健，張弛有度。

最后看主題的新穎性。這首歌創作于三十年代中期，當時中國歌壇受到“學堂樂歌”的影響，大多模仿外國音調。這首歌的主題在不規則進行中一氣呵成，在學習西方音樂的同時，也溶入了民族氣質，最終成為一首不朽的藝術精品。

作曲短論

人類生來需要“旋律性”的音樂，也渴求同等的“節奏性”的音樂。我感覺二者享有同等的權利。如果一作品能將二者加以結合，我將認為它是最完美的樂曲。就我所知道并感覺到的來說，巴赫的作品當之無愧。

——巴托克

作曲，是不可能從在門登堂入室的，你得要用自己的手去接觸，去摸索每一件東西。光是聽，光是欣賞和說上一句“啊，太好了”是不夠的。

——肖斯塔科維奇

一個作曲家，沒有生活的積累，沒有生活的基礎，是寫不出象樣的、有份量的作品的。因為自己的感情是社會的反映。沒有那個生活，怎么能寫出有份量的作品？

——鄭律成

技巧必須從實踐中去探求，理論只是實踐的歸納。和研究一切學術一樣，開頭只有些簡章的指導原則，細節都是從實踐中摸索出來的；把摸索的結果歸納為理論，再拿到實踐中去試驗，如此循環不已，才能逐步提高。

——傅 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