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思的詩

——給護士朱海秀

你把長發纏在剪刀上

一縷一縷剪出這個漫長的春天

修長的脖子伸向天空如茫然的天鵝之頸

睫毛閃動，你的黑眼圈像黑云雀飛起

“我想哭，可我不能”

你一嗚咽涕泣，護目鏡就升起痛苦的霧氣

模糊不清，蒙蔽了你的雙眼

看不見的病毒會隱匿得更深

武漢一城，它的靜是劫后的余燼

綠燈，紅燈，綠燈，紅燈

它們交替著人間的悸動

壞消息，好消息，壞消息，好消息

它們也頻繁交換著，提高不可名狀的哭聲

可是春天已淚水全無，唯有消毒水的味道

“原諒我的不辭而別 ，爸爸、媽媽”

身為醫護，這是職責，也是選擇

艱難時刻，戰勝恐懼，盡醫護之心

這一輩子，你的良心都因為春天而向暖

父親在電話里哭了，22年來的淚水

映照著你的安危，“我想哭，可我不能”

春天是一個不適合放聲大哭的季節

淚水，就讓它在時間的灰燼里升起吧

每天的疫情實況，起伏的數字

它是生命天秤的傾斜，堅韌的人都向生的一邊用力

“我想哭，可我不能”

一身白衣 ，你見過科斯島蛇杖的光芒

聽過希波拉底的誓言，達到了生命可以達到的高度

這個春天的發聲部已暗啞，它已不適合嚎啕大哭

你二十二年純真的笑聲卻藏在天使的歌喉里

就讓火中的受難者銘記時光中的苦難

當春天還給了春天，你獨自到春樹下，傾出儲存了

一個春天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