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證詞（外二首）

柏川

睜開眼的一瞬間

晨光就否定了我的存在

今日尚未開始

就已凋謝，房間里落下

黃昏的身影

不眠之眼是從未閉合的星辰

整夜聽著大地輾轉的呻吟

但雨水在悄悄地澆灌

深埋在地下的草根

一點綠，又一點綠

在關閉的門縫里，陳述春天的證詞

遠處，雪墻封門

冰雹砸碎屋頂，死亡一直被燃燒

但存在正被一系列假設拯救

清晨依然不知疲倦地

在一塊藍色畫布上

昂起向前的頭顱

顫音

春天的火焰，在無處安放的灰燼上發出顫音

漆黑的窗口，干咳的喉管，發出顫音

流浪的手指，在料峭的春寒里發出顫音

所有正直的琴弦，都在如泣的行板上發出顫音

我緊閉雙唇，不讓自己發出顫音

在午夜的枯井里，點一支蠟燭

守著它，讓那一脈跳躍的火苗，發出顫音

春天的落葉

春天也會落葉的

那滿樹鵝黃未退的孩子

一夜間，病入膏肓

尚未經臨一只鳥飛過時

樹枝的顫栗

尚未畫滿自己的形狀

葉子們，已從一棵樹的故事里退場

一片，又一片

我站在黎明，戴口罩的街口

數那些落地的葉子

越數越多

最后，我把自己也數成

一片春天的落葉

飛離枝頭，輕盈地掠過

這不期而至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