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語商務祝賀言語行為調查研究

陳若男，劉 焱

（上海財經大學 國際文化交流學院，上海 200083）

作為一種專門用途的課程，商務漢語的最終目標是培養留學生在商務語境中正確使用漢語進行交際的能力。目前，關于商務漢語的研究方興未艾，就現有研究成果而言，主要集中在商務功能、教材編寫、教學方法等方面，關于商務漢語中言語行為的研究則相對較少。在教學過程中，我們發現，留學生的商務交際能力并不理想。

祝賀言語行為是復雜多變的，受到多種因素的制約。而在商務交際中，“祝賀”還會受到商務因素及中國商務文化的影響。這些因素都給留學生習得該言語行為帶來了一定難度。本文以商務祝賀為研究對象，通過對本校留學生祝賀語言語行為能力的調查，了解留學生進行商務祝賀的交際能力，分析交際中出現的語用偏誤類型，以便為商務漢語教學提供實例和依據。

一、問卷設計與調查對象

（一）問卷設計

本文主要采用Blum-Kulka等學者的問卷調查法——“語篇補全測試”（Discourse Completion Test）進行問卷設計[1]?！罢Z篇補全測試”也稱“話語完型”，是用于收集特定言語行為表達語料的方法之一。自1989年Blum-Kulka等一批學者發起“跨文化言語行為表達模式研究”以來，這種收集語料的方法為研究者所普遍采用。本次問卷分為兩大部分：調查對象基本信息和調查內容。調查內容由主觀題型構成，這一部分共由十個情景組成，每一情境都有相應的文字進行描述，要求調查對象置身情境之中，在空白處填寫自己的真實反應。具體情景如下：

情景一：你的同事升職了，你會怎么祝賀？

情景二：你的同事買新車了，你會怎么祝賀？

情景三：你的同事結婚了，你會怎么祝賀他/她？

情景四：你的老板結婚了，你會怎么祝賀他/她？

情景五：你的下屬結婚了，你會怎么祝賀他/她？

情景六：你的對手公司又開了一家分公司，你會怎么祝賀？

情景七：和你們公司長期合作的公司與對手公司簽了合同，你會怎么祝賀？

情景八：和你們公司長期合作的公司今年業績大增，你會怎么祝賀？

情景九：你們的對手公司業績今年大增，你會怎么祝賀？

情景十：和你們長期合作的公司成立20周年，在20周年慶典上，你會怎么祝賀？

本次問卷基本涵蓋了影響商務祝賀言語行為的四大因素：社會地位、社會關系、年齡構成、商務文化。其中，情景一、情景二主要考察留學生對社會距離較近的同事的祝賀，兩者的區別在于：情景一中的“升職”這一事件意味著對方將成為自己的上級或領導，兩者的關系會變得相當微妙；而情景二中“買新車”這一事件就不涉及雙方利益關系，同時也比較貼近生活，并存在著年齡差異。情景三、情景四主要考察留學生面對不同社會權力時所使用的祝賀語的差異；情景六至情景十則考察留學生針對不同社會關系進行商務祝賀的能力：是否真正了解中國商務文化，如何面對合作者、競爭者以及同時面對競爭者與合作者。

（二）調查對象

本次研究共調查了上海財經大學國際文化交流學院30名在校留學生，這些學生分別來自捷克、哈薩克斯坦、俄羅斯、南非、喀麥隆、印度尼西亞、泰國、韓國等14個國家，年齡從19～30歲不等。其中，男生7人，女生23人。被試的漢語水平以中高級為主，其中，漢語水平為初級的學生有7人，漢語水平為中級的有11人，漢語水平為高級的有12個人。調查對象的基本情況如表1所示：

表1 調查對象基本情況統計

（三）試卷回收

本次調查共發放問卷36份，其中，收回有效問卷30份，問卷回收率為83.3%。

二、調查結果分析

（一）祝賀語話語結構分析

留學生使用的祝賀言語行為的結構類型呈現多樣化。一般有以下幾種構成：A.中心言語行為+輔助言語行為+修飾語；B.中心言語行為+修飾語；C.中心言語行為+輔助言語行為；D.只使用中心言語行為。我們對留學生使用的祝賀言語行為的結構類型進行了統計，具體情況如表2所示：

表2 祝賀語話語結構使用情況統計

從調查結果可以看出，留學生使用最多的祝賀話語結構形式是第四種D式，即“只使用中心言語行為”，占總數的72%；其次，為C式“中心言語行為+輔助言語行為”，占總數的14.7%。A式和B式的使用頻率較低，分別占總數的1.33%、1.67%。其中，能使用“中心言語行為+輔助言語行為+修飾語”這一完整形式的，只有4名，他們均來自亞洲國家，學習漢語的時間都在兩年或兩年以上，HSK水平都處于中高級。這在一定程度上說明完整形式的祝賀言語行為習得難度較高，只有在中高級階段才能真正掌握與熟練運用。

通過對“只使用中心言語行為”的考察，可以發現，其中心言語行為大多是“恭喜恭喜（你/你們）！”或“祝賀（你/你們）”。具體情況如表3所示：

表3 僅使用“恭喜/祝賀”一詞的人數統計

（二）中心語詞長分析②詞長即以出現在句子中的詞為計量單位，如一個句子由5個詞構成，則該句詞長為5。

由于本次調查中留學生使用最多的祝賀話語結構是中心語言語行為，其比例高達72%，所以這里特地對中心言語行為進行分析。中心言語行為也有簡單和復雜之分，最簡單的是表3所統計的僅使用“恭喜”或“祝賀”一詞；復雜的則使用了10個詞。調查結果顯示，中心言語行為的詞長差異很大。具體使用情況如表4所示：

表4 祝賀中心語詞長使用情況統計

如表4所示，在所有情景中，留學生所使用的中心言語行為的詞長在1～10個詞之間。詞長基本上集中在1～4個詞之間，而且隨著詞長數量的增加，使用人數也逐漸減少。從7個詞長開始，使用人數開始大幅減少。最長的是10個詞長的祝賀語，只出現1次，即情景十中的：“恭祝你們公司成為最好的公司，同心同德，共生共榮！”可以說，詞長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留學生對商務祝賀言語行為的掌握程度。

（三）中心語的句類分析

根據收集到的語料，留學生的中心語言語行為使用的句類多集中于陳述句和感嘆句。具體使用情況如表5所示：

表5 祝賀中心語句類使用情況

從表5的統計結果可以看出，感嘆句是留學生使用最多的中心語句類，共257句，占總數的85.7%。同時，沒有留學生使用疑問句和祈使句句類。從總量來看，留學生祝賀言語行為中心語句類選用的優先順序是：感嘆句＞陳述句＞疑問句/祈使句。顯然，這與祝賀言語行為主要表達強烈的感情色彩有關。

三、祝賀言語行為的偏誤類型

從調查結果來看，總體而言，大多數留學生對祝賀的各種場景都能夠識解，多數情況下也知道運用祝賀言語行為，并能夠采取不同的祝賀策略。同時，留學生也存在一些比較嚴重的交際失誤，主要表現在以下方面：

（一）混淆了“祝賀”與“祝福”

通常來說，“祝賀”與“祝?！笔菍儆诓煌难哉Z行為。不過，根據調查結果，我們發現，許多留學生將“祝賀”理解為“祝福”，從而產生了使用偏誤。例如：

（1）*老板，結婚快樂！（情景四）

（2）*恭喜發財?。ㄇ榫傲?/p>

（3）*生意興隆?。ㄇ榫鞍耍?/p>

例（1）～（3）均是典型的祝福語，都是說話人表達對聽話人的美好祝愿，說話人給予的更多的是一種關切性的期盼。因此，這些例句只是單純的祝福語，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祝賀語。

下面是“情景三”中的部分答案，更能說明這一問題：

（4）*祝你們白頭到老

（5）*祝你們倆幸福快樂，百年好合，萬千祝福！

（6）*祝你們婚姻幸福，白頭偕老！

（7）*白頭偕老，恩恩愛愛，早生貴子！

（8）*祝你幸福，一定要幸福！

（9）*祝你們白頭到老！

（10）*百年好合，長長久久！

（11）*祝你們生活愉快！

（12）*祝你生活愉快！

（13）*祝你們永遠在一起！

（14）*祝你們倆永不分開！

（15）*白頭到老?。?/p>

（16）*早生貴子??！

（17）*新婚快樂！

（18）*白頭偕老！

（19）*祝你新婚快樂！

（20）*新婚快樂！

在對情景三的描述中，30份問卷中有17份表達的是祝福而非祝賀?？梢?，很多留學生將“祝賀”和“祝?！被鞛橐惑w。這應引起今后商務漢語教學的格外注意。

（二）忽視了交際中的社會距離

“社會權力關系可以分成三種情況：即地位相等、說話人地位低于聽話人、說話人地位高于聽話人。”[2]（P20）一個人的社會權力是相對的，因交際對象的不同而隨之發生變化。在商務祝賀語的選擇上，社會權力不同，祝賀語的表現形式也會有一定的差異。一般情況下，“社會距離可以分成三種：非常親密的朋友、知己或家庭成員等或同事較疏遠的熟人或陌生人。”[3]（P3）交際雙方的社會距離越近，交際用語的隨意性越高；反之亦然。

調查發現，相當一部分留學生沒有關注到社會權力這一因素，沒有區分上司、下屬、同事這些身份背后所隱含的社會權力的高低。因此，對這些不同身份的人進行祝賀時，采用的祝賀語區別不大（當然也不排除他們了解社會權力的區別，而僅是受限于表達能力）。情景三與情景四分別是祝賀上司結婚和下屬結婚的場景，這里截取了問卷調查的前十條進行比較，具體如表6所示：

表6 不同社會權力的祝賀語比較

就總體來看，兩個情景中祝賀語的區別度并不明顯。除了區分度不大之外，留學生還存在更為嚴重的語用失誤。如在“祝賀上司結婚”的答案中，有個留學生的祝賀語是“老板恭喜，終于找到老婆！”這種祝賀應該說是非常不得體的。

（三）不了解應酬式祝賀

利益是商務交際活動的核心目的，交際雙方要在商務活動中通過某種方式謀求利益最大化。商務活動既不存在永遠的敵人，也不存在永遠的朋友。今天的競爭對手有可能變成明天的商業伙伴。在商務交際中，祝賀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違反“真誠”原則，因此，就存在著所謂的“應酬式祝賀”。這些“應酬式祝賀”或是為了維持表面的禮貌，或是為了避免激化商務矛盾，或是為了今后可能的商務合作。應酬式祝賀主要體現在對對手公司的祝賀上以及合作公司不再合作的祝賀上。

情景六、七、九考察的即是應酬式祝賀。不過，從調查結果來看，留學生顯然不太了解這一商務文化。在向對手公司表示祝賀時，有16.7%的留學生不知道該如何祝賀，也有部分學生拒絕表示祝賀。有些學生甚至使用了“祝你早日倒閉”“祝你生意業績早日降低！”這種明顯帶有惡意的話語，這在商務交際中無疑是不明智的行為。

（四）語言表達能力不足

總體來說，留學生大體了解祝賀語的基本結構，同時也存在祝賀語比較單一的情況，無論什么場合都只會使用“恭喜”這一用語；只有極少數高級水平的留學生，使用的祝賀語較為豐富。值得一提的是，調查問卷還出現了空白和填寫“不知道”的狀況，該比例約占總數的10.6%。客觀地說，這不是一個小數目。這說明仍有部分留學生尚未掌握祝賀用語。

祝賀是商務活動中較為常見的交際行為，祝賀言語行為的恰當與否直接影響著商務交際活動的成功與否。通過對留學生祝賀言語行為的問卷調查，我們大致了解了留學生掌握、運用祝賀言語行為的基本情況及存在的問題。調查結果表明，大多數留學生對常規的商務祝賀場景都能夠有效識解，基本掌握了祝賀言語行為的主體話語結構。同時，仍存在著祝賀語單一、未考慮影響交際的變量及對特殊的商務文化了解不足等問題，這也是造成商務祝賀交際偏誤的主要原因。總體而言，留學生的商務祝賀語用能力還不是很高。這也提醒我們在進行商務漢語教學時，應結合商務活動的實際需要，加強商務交際能力的培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