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立明,呂 凡,彭 偉,章 驊,何品晶
(同濟大學環境科學與工程學院,上海 200092)
突發公共衛生事件,是指突然發生、造成或者可能造成社會公眾健康嚴重損害的重大傳染病疫情、群體性不明原因疾病、重大食物與職業中毒和其他嚴重影響公眾健康的事件[1]。其中,重大傳染病由病原體傳播,疫情期間攜帶病原體的人群數量大增,人群產生的各類固體廢物均可能沾染病原體[2],阻斷固體廢物所攜載病原體在處理全過程的再傳播,是有效控制疫情的基本支撐條件。
重大傳染病疫情期間,尤其是國家啟動公共衛生一級/二級響應的情況下,相關生活源固體廢物(主要是生活垃圾和糞便) 的管理屬性、產生量和組成均可能發生顯著的變化,非疫情期間的常態化管理模式難以滿足阻斷固體廢物處理全過程病原體傳播的需要。為此,相關國家均制訂了相關的法規以應對疫情期間依法管理相關廢物的需求。但是,引發疫情的病原體、致病機理和傳播機制復雜多樣,面對特定疫情時如何選擇針對性的應急管理策略、采用適當的技術方法,仍是各國固體廢物管理行業應對疫情時的重大挑戰。
本研究系統分析了重大傳染病疫情期間固體廢物管理類別的可能變化,提出了疫情期間生活源固體廢物管理的分類方法和對應的處理技術路線,討論了疫情期間按醫療廢物管理的生活源固體廢物應急處理方法,以期為我國建立和完善重大傳染病疫情期間固體廢物應急管理體系提供參考。
圖1 描述了重大傳染病疫情和非疫情期間醫療廢物、生活垃圾、糞便分類管理類別(界面) 劃分方式的變化情況。疫情期間,因病原體攜帶者人數大量增加,醫療和為防疫而展開的準醫療活動相應加強,造成原有醫療機構產生的醫療廢物增加;而且,臨時醫療機構(如院外醫療場所)、集中隔離點等準醫療場所也還會新增大量醫療護理類廢物,使得“紅色”醫療廢物量激增。另一方面,疫情期間個人防護用品普遍使用,此類廢物病原體沾污風險較高;具有病患和疫區接觸史的人員需要開展隔離醫學觀察,他們所產生的易受病原體沾污垃圾(例如:受唾液、痰、眼淚、汗水沾污的口罩、紙巾、易腐垃圾,受糞便、尿液沾污的衛生巾、嬰兒尿布、成人尿布,等) 也必須分類處理,使得“灰色”管控垃圾量大幅增加。同時,疫情期間一般生活垃圾的組成也會相應變化,使得口罩、一次性紙巾、手套等高熱值廢物比例提高,消毒劑以及消毒劑包裝物等含氯物質的量增加。在糞便、污水管理方面,非疫情期間,根據GB 18466—2005醫療機構水污染物排放標準,醫療機構病區糞便和醫療污水處理廠產生的污泥需按危險廢物進行處理和處置;而在疫情期間,醫療機構非病區及一般居民區產生的糞便和污水廠污泥也可能賦存病原體。

圖1 疫情和非疫情期間醫療廢物、生活垃圾、糞便的分類管理類別
我國醫療廢物的劃定依據為《國家危險廢物名錄(2016 版)》[生態環境部令第39 號]和《醫療廢物分類目錄》[衛醫發(2003)287 號],共6 個類別代碼,具體包括:衛生行業產生的感染性廢物(廢物代碼841-001-01)、損傷性廢物(841-002-01)、病理性廢物(841-003-01)、化學性廢物(841-004-01)和藥物性廢物(841-005-01),以及非特定行業產生的為防治動物傳染病而需要收集和處置的廢物(900-001-01)。其中,900-001-01 類廢物的設定為疫情期間擴展醫療廢物管理覆蓋范圍提供了依據。
同樣,在歷次重大疫情期間,為切斷病原體傳播途徑,一些國家和國際組織也曾有調整醫療廢物管理覆蓋范圍的實踐。例如,法國[3]規定疫情期間醫療廢物應包含3 類來源:①醫療機構產生的廢物;②分散的防疫和醫療部門產生的醫療廢物;③居家自我治療患者產生的醫療廢物。英國[4]則規定,疫情期間醫療廢物管理的對象為:①產生于確診或疑似病人(不論致病因子是否已知),以及可能含有病原體的廢物;②產生于未確診但懷疑有感染、存在潛在感染風險的病人。
在埃博拉疫情期間,歐盟規定的醫療廢物管理對象為:①在護理疑似或確診埃博拉患者時,使用后廢棄的利器、敷料和其他用品;②對疑似或確診埃博拉患者的樣本進行臨床實驗室檢測的廢棄用品;③對疑似或確診的埃博拉病毒污染空間(例如病房,飛機、救護車和其他車輛,機場和其他交通設施,住宅等) 保潔產生的廢物;④在疑似或確認的埃博拉病毒污染環境工作后,拆除和丟棄的一次性個人防護裝備(Personal protective equipment,PPE)。
由此可見,疫情期間相關廢物的管理類別需根據疫情防控的要求而進行調整,這些調整要求與疫情防控和診療所采取的措施相關。采取的典型措施及其對廢物管理類別的影響如下詳述。
1) 隔離就診。疫情期間具有疫情相關癥狀的病患需至規定醫療機構的隔離門診區初診,使得隔離門診區域的醫療廢物管理范圍擴展至生活垃圾等生活源廢物。
2) 院外隔離。為切斷疾病傳播途徑,疫情期間需要隔離的人群數會大量增加,必然需要院外或臨時性的醫療隔離場所。這些場所包括:①疑似病患首診隔離點,用于隔離觀察初診后確認具有疫病相關癥狀、待進一步檢測確診的病患,這是院外隔離點中風險最高的場所,其中產生的各類生活廢物均應按照醫療廢物管理;②密切接觸者隔離點,用于隔離觀察與確診或疑似病患密切接觸過的人員,此類隔離點的風險較高,其中產生的特定類別生活廢物適合按照醫療廢物管理;③出院患者隔離點,用于隔離觀察疫病愈后可能復發的出院患者,此類隔離點的風險與密切接觸者隔離點相近,適合采用類似的生活廢物管理措施;④疫區接觸(旅行) 者隔離點,用于隔離觀察疫情期間具有疫區旅行史的人員,此類人員的病原體傳播風險相對較低,產生的生活廢物總體上可不按醫療廢物管理。
3) 個人防護用品廢物。疫情期間用于減少病原體傳播的口罩、手套、(簡易) 防護服等物品,因直接接觸吐沫等病原體載體,傳播風險較大,需要進行單獨管理。
疫情期間的上述措施對疫區生活源廢物的產生區域、產生量和組成,尤其是管理分類將產生顯著的影響,進而影響生活源固體廢物處理體系的正常運行。
疫情期間生活源固體廢物一般可按廢物產生場所及產生的廢物組分2 個層次進行分類。分類方法均遵循感染風險排序的原則。具體的分類方式如圖2 所示。

圖2 疫情期間生活源固體廢物的分類方法
1) 產生場所分類。①風險等級最高的為疫病醫療場所,具體可分為院內醫療場所和院外醫療場所2 類。院內醫療場所包括疫情專門門診(例如發熱門診、腹瀉門診等) 和隔離病區等;院外醫療場所包括疑似病患首診隔離點、出院患者隔離點及應急建立的輕癥病患隔離病區等。②風險等級次高的為醫學觀察場所,包括密切接觸者隔離點和疫區接觸者隔離點。前者與疫病患者具有確定的接觸史,后者則具有不確定的接觸概率。因此,前者多采用集中隔離觀察方式,而后者一般是居家隔離。③風險等級一般的場所是其他的居住區、商業服務設施、辦公和工業場所。其中商業服務設施的風險與是否限制人員外出有關,不限制人員外出時的風險可能增大,反之亦然。
2) 廢物組分分類。①可能作為病原體載體的各類人體排泄物、分泌物、嘔吐物及其接觸的各類物品,包括消化道和呼吸道排出物,以及與之接觸的紙巾、衛生巾、成人尿布和嬰兒尿布、口罩、手套、防護服等,均屬最易受污染垃圾(簡稱:受污染垃圾)。②可能與口腔接觸的各類食品殘余(餐飲垃圾和果皮、果核等) 和餐盒等一次性餐具,屬較易受污染的垃圾,按其物料屬性,稱食品垃圾。③利器類廢物,包括各種刀具、針頭、筆尖、玻璃、瓷器和金屬碎片等,因可能損壞收集、運輸過程中廢物的包裝,也應特殊管理。④不屬于上述各類的廢物可作為其他垃圾納入一類。⑤在疫情后期各類院外醫療場所和集中觀察點還可能需要處理患者使用過的被褥、床墊等大件垃圾。
疫情期間,生活源固體廢物應按產生場所和組分的病原體傳播風險進行分類管理。
各類疫病醫療場所產生的生活源固體廢物均應嚴格按照醫療廢物管理,病患產生的生活垃圾由獲得許可的持證單位進行收集、運輸和處理處置。糞便類廢物則需按照HJ 2029—2013 醫療污水處理工程技術規范進行消毒和處理。其他場所產生的生活源固體廢物的分類管理要求如下。
1) 醫學觀察場所的生活垃圾均應由專人上門收集。受污染垃圾,按醫療廢物管理要求包裝和消毒后,直接裝入垃圾運輸車,直送生活垃圾焚燒廠處理;食品垃圾,經袋裝化消毒后,直接裝入垃圾運輸車,直送生活垃圾焚燒廠處理;利器類垃圾經鈍化處理后單獨包裝,然后與其他垃圾合并袋裝化消毒后,按原途徑外運處理。
2) 商業服務設施中的生活垃圾。個人防護用品廢物,袋裝投放,采用專用容器收集并消毒,由專用車輛巡回收集后直送生活垃圾焚燒廠處理;利器類垃圾經鈍化處理后單獨包裝,然后與其他垃圾合并袋裝化消毒后,直送生活垃圾焚燒廠處理。
3) 其他居住區、辦公和工業場所的生活垃圾。個人防護用品廢物采用專用容器收集,由專用車輛巡回收集后直送生活垃圾焚燒廠處理;其他垃圾經袋裝化消毒后按原途徑外運處理。
醫學觀察場所產生的各類垃圾、商業服務設施產生的各類垃圾和其他場所的個人防護用品廢物為直送焚燒廠類垃圾,不進行轉運,收集后直接運送至生活垃圾焚燒廠處理。直送類垃圾須采用密閉運輸車運輸,若采用專用后裝式壓縮車運輸,則不得啟用壓縮功能。其他場所產生的其他垃圾應在密閉壓縮的轉運站轉運,收集和轉運車輛應在每次作業后按規范消毒。
疫情期間,生活垃圾處理處置優先采用焚燒工藝。直送焚燒廠類垃圾應通過專用進料門卸料,不進行儲料坑(垃圾池) 內堆酵操作,直接入爐焚燒處理。
生活垃圾焚燒處理能力不足的地方,優先焚燒處理直送焚燒廠類垃圾。其他垃圾采用填埋處置時應采取多臺機械平行作業等措施,縮短垃圾填入作業時間,填入作業結束后應立即進行暴露面噴灑消毒,然后100%進行膜覆蓋。
沒有生活垃圾焚燒處理設施的地方,采用填埋操作時應同時開辟2 個作業面,分別填埋直送焚燒廠類垃圾和其他垃圾。填入直送焚燒廠類垃圾時應采用壓實同步噴灑消毒的作業方式,2 個作業面填入作業結束后均應立即進行暴露面噴灑消毒,然后100%進行膜覆蓋。
糞便污水直排污水廠的區域,應加強對非壓力管線段各個連接井和檢查井的井蓋與邊沿消毒。疫情期間應避免管線清撈作業;污水廠應按規定進行消毒處理。
糞便污水進入化糞池(含儲存池) 再清運處理的區域,清運前后應對化糞池內、蓋口及周邊地面進行消毒;糞便傾倒站、處理廠均應按規定進行消毒處理。
疫情期間生活源固體廢物的分類收運處理流程見圖3。

圖3 疫情期間生活源固體廢物的分類收運處理流程
疫情期間,生活源固體廢物從收運到處理處置的病原體傳播風險均顯著增加。為貫徹落實《國務院辦公廳關于加強傳染病防治人員安全防護的意見》 (國辦發〔2015〕1 號),相關作業人員均需要按衛健部門的指導做好衛生防護,尤其是醫療廢物協同處理、醫學觀察場所生活垃圾收運人員更應參照接觸病患的標準加強防護(二級防護),穿戴隔離衣、防護鏡、醫用外科口罩、手套、鞋套。所有作業人員均應在班前班后2 次測體溫,發現異常必須按疑似病患處理。
疫情期間,按感染性醫療廢物管理和處理的固體廢物量必然激增。我國大部分區域醫療廢物處理能力的冗余水平均不能承受此期間的沖擊負荷,必然需要采用應急處理方法及時處置疫情期間產生的醫療廢物。
1) 儲存緩沖。按照相關規范建設醫療廢物暫存庫,儲存疫情爆發峰值期間的醫療廢物(優先儲存非感染性醫療廢物),待疫情平緩、醫療廢物產生量下降后,再利用原有或應急設施處理;或為建設醫療廢物應急處理設施提供緩沖時間。
2) 區域協同。利用鄰近疫情較平穩地區可能具有的醫療廢物冗余處理能力,協同處理疫情嚴重地區的醫療廢物;協同處理的廢物類別優先考慮病原體傳播風險較小的類別,例如:非傳染病區的病理性廢物、院外醫療場所的生活垃圾等。
3) 工業危險廢物處理設施協同。疫情峰值期間一般均會影響工業生產,使得疫情嚴重地區的工業危險廢物產生量下降。因此,工業危險廢物處理設施可能具有一定的富余處理能力。可通過應急建設或改造醫療廢物進料裝置后,利用既有工業危險廢物處理設施協同處理醫療廢物。
4) 醫療廢物消毒設施擴容,提高相關設施的豁免處理能力。疫情期間,醫療廢物的增量主要是感染性廢物。根據《國家危險廢物名錄(2016版)》規定,感染性廢物和損傷性廢物應按照HJ/T 276—2006 醫療廢物高溫蒸汽集中處理工程技術規范(試行) 或HJ/T 228—2006 醫療廢物化學消毒集中處理工程技術規范(試行) 或HJ/T 229—2006醫療廢物微波消毒集中處理工程技術規范(試行)進行合規處理后,方可進入生活垃圾焚燒廠焚燒處置或進入生活垃圾填埋場填埋處置,處置過程可不按危險廢物管理。相對于醫療廢物焚燒等處理設施,集中消毒處理設施的擴容建設周期相對較短,較適合作為疫情期間醫療廢物增量的應急應對措施。
5) 生活垃圾焚燒設施協同。生活垃圾焚燒過程的處理溫度要求與醫療廢物焚燒相近,從爐內處理環節看,兩者具有協同的可能。但是,兩者在爐前處理的程序和方法上顯著不同,使得處理過程對病原體擴散的控制能力有顯著差異。如果簡單地啟動生活垃圾焚燒協同處理,可能造成焚燒廠內外的感染事件,嚴重損害對疫情的有效控制。要有效防控醫療廢物與生活垃圾協同焚燒處理的病原體傳播途徑,應抓住如下關鍵環節:①醫療廢物類別控制,優先處理非傳染病區的病理性廢物和院外醫療場所的生活垃圾等;②收集運輸應按醫療廢物的規范執行,嚴格控制收運過程的傳播風險;③廠內運輸、卸料、進料環節應有切實的隔離措施,減少人工操作,人員防護應提高至隔離病房的等級;④爐內處理過程,應重點觀察爐排起火段位置、熱量釋放強度、爐排溫度分布、爐膛煙氣溫度和煙氣黑度、煙氣污染物濃度,通過點火燃燒器、風機風量和進料量及配比進行及時調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