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圖爾
春天就像一匹活蹦亂跳的小馬駒,踏著冬天的脊梁一路狂奔而來。沉睡的大地和萬物開始復蘇,冰雪消融,溪水潺潺,鉆出地面的小草和呢喃的燕子,拉開了春天的大幕。然后,小馬駒跑過的地方漸漸地綠紗蕩漾,梨花白桃花紅,蝶舞蜂飛,春天就回來了。
羊在胡楊林里低著頭吃著草,它們沒有時間抬頭觀賞燦爛的春色,不關心花兒紅不紅白不白,只要草兒長得肥長得嫩,沒什么可以打擾它們集中精力吃草的興致。牧羊人買買提把那件老羊皮皮襖往地上一鋪,就躺在沙丘上曬太陽。初春的天氣還是有一點兒涼,曬曬太陽是這個季節最好的享受。春天的羊群不需要過多的管理,這是羊長膘的季節,再過幾天就是母羊產羔期了,多吃一點兒就多長一點兒膘,有了好的體魄才會生出健康的小羊羔。羊也知道天暖草肥時是最佳的生產期,這是它們與生俱來的本能。所以羊是沒時間亂跑的,都專心地吃草長膘。
買買提眼睛看著熟悉的胡楊林,一股無邊無際的孤寂油然而生。他躺在沙丘上長長地嘆息了一聲,心里也蒙上了一層灰暗的色調。他不想繼續陷入孤獨絕望的境地。人的一輩子就是這樣,不管什么事都得有人做,就說放羊這活兒吧,一百個人當中也找不到一個人愿意干的,可他買買提就喜歡這樣的牧羊生活,自由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沒人管沒人問,就像被遺忘的人。他不覺得這樣有什么不好,被遺忘了就沒人拿他說事兒了。這樣的生活看起來很枯燥,甚至是滲透著濃濃的苦澀,可是他并不覺得苦并不覺得澀,就喜歡沒事的時候傻傻地想傻傻地笑。至于別人眼里的花花世界,好像跟他沒有一點兒關系,就像低頭吃草的羊群一樣,它們只關心草兒肥不肥,其他都不是它們關心的事。
村里有人說他腦子是一根筋,是“五毛錢一個雞蛋,一塊錢倆不賣”的主兒。可是在他心里,胡楊林里的樂趣實在太多了:你永遠不知道放個響屁有多可樂,當然你也不知道一群螞蟻每天忙忙碌碌在干什么。買買提正想著,一只蜥蜴從沙丘上滾了下來。他一下就坐起來,而且立即決定,不能輕易就放它走了。他撿了一根小木棍,和那只小蜥蜴斗智斗勇。小蜥蜴往哪邊走都受到小木棍的阻撓,它剛逃出一兩米,就被撥拉回來了。到后來,小蜥蜴的尾巴被買買提捏住了,掙脫了幾次都無濟于事。小蜥蜴很無奈,只好使出最后的逃生招數——自斷其尾,而且那根斷了的小尾巴,在地上不停地扭動著。就在買買提愣神的時候,小蜥蜴趁機逃跑了。他覺得天下萬物就是這么神奇,有些事情是你永遠也想象不到的。一只小蜥蜴為了逃生自斷其尾,看似很神奇,其實是它與生俱來的本事。不想死就得有活下去的辦法,動物如此,人也如此。
“我沒有傷害你的意思,只是想和你玩一會兒。”買買提望著一眨眼就不見的小蜥蜴消失的方向說,“我是個很無聊的人,請你不要記恨在心里。生命就一次,我們都好好地活著。”
胡楊林里能開花能結果的植被不多。說老實話,在這個干旱少雨的胡楊林里,能活著已經很不錯了,開花結果都是奢侈的。粉紅的紅柳花算是最妖艷的,一開就是一串一串的,而且是一堆就是一大片,看上去就很扎眼。有了紅柳花的襯托,胡楊林就顯得不那么單調了。胡楊林里的花兒不多,可還是有蝴蝶飛來飛去。雖然它們的羽翅不是那么漂亮,可在胡楊林里它們就像穿著白色羽紗的仙女。在買買提心里,蝴蝶是上天派來的仙女,很高傲很美麗。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從不伸手逮一只。他覺得逮在手里就是一種罪過,是對美麗的褻瀆。野蜂也來湊熱鬧,成群結隊地來,見到花兒就一窩蜂地撲過去,采了蜜又嗡嗡地飛走了。春天的胡楊林其實是很美麗的,雖然綠色感覺有點兒“缺血”,但是植物們還是很努力地把一身綠色獻給了春天。枯枝敗葉被新長出來的綠葉掩蓋,買買提心里也就不那么凄慘了。
布谷鳥從早上起來就在胡楊林里叫。買買提很喜歡布谷鳥的叫聲,就像民間高手用自己獨特方式演繹著春天的故事。春天是萬物復蘇的季節,買買提說:“在這個季節里,就是一塊石頭也能發芽。”他的話不是很夸張,如果石頭有種子,一定會發芽的。布谷鳥的叫聲是一種愛的呼喚,它在呼喚春天,也在呼喚它的雌性伙伴。只要它們找到心儀的伙伴,一切甜蜜的愛情,就會在胡楊林里發芽結果。
買買提站起來伸著脖子眺望著,試圖讓視線穿過密密匝匝的胡楊林,看看布谷鳥是否找到了伴侶。那時,漫過他眼睛的不僅是蕩漾的春色,還有懶洋洋的困意。
[責任編輯 王彥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