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受訪人:Eric Scholl,美國芝加哥哥倫比亞學院電影電視藝術系主任,副教授。
采訪人:康寧,北京電影學院中國電影教育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員;
錄音翻譯整理:王法嚴,北京電影學院中國電影教育研究中心碩士生;
采訪地點:美國芝加哥哥倫比亞學院電影電視藝術系主任辦公室。
康寧(以下簡稱“康”):您是如何選擇電影教育作為自己的職業的?
Eric Sholl(以下簡稱Eric):我最早是考入位于愛文斯頓的西北大學研究生院學習紀錄片。當時學習各種形式的電影制作,但是主要精力放在了紀錄片上。在這過程中,有些教授對我產生了重要影響,他們鼓勵我去做藝術家和電影制作人,之后我從事了一段時間的制片人和剪輯師工作但我內心一直想如果有機會在高校任教,在我獲得了MFA學位之后,有機會去從事教學工作,我就在芝加哥周邊一些院校兼職教學。當在芝加哥哥倫比亞學院工作的機會來臨時,恰是我想要的,因為我既可以繼續制作紀錄片,同時可以利用我的經驗幫助下一代影視制作人。我希望在他們身上傳承我的老師們給我的影響。西北大學曾經對我影響很大的兩個老師,也來到了哥倫比亞學院工作,所以現在我和他們在專業層面一起工作。他們既是特立獨行的藝術家,也是教育家。這一點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康:您在這里工作多久了?
Eric:這是我在這里全職工作的第19年,但其實之前從1992開始我就開始在哥倫比亞學院兼職教學,每年教一個班。
康:那也是非常長的一段時間了,您可以簡單介紹一下電影電視藝術系的歷史嗎?
Eric:我們學校電影學系和電視學系都已創立多年,但是最初彼此合作不多,互相獨立。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很多教授意識到,兩系之間有很多可以共同做的事情,諸如技能的教授、攝影、紀錄片制作、剪輯等等;也很多相通的教學形式,兩系都會寫作劇本,拍攝劇本。不同之處在于,電影系會與好萊塢合作,電視系會與電視劇項目合作,但是應用的技術都是相似的。所以在過去五年間,我們開始探討一起合作,在兩年前,我們形成了合作計劃,在去年兩個系最終合并。當然我們仍然有電影專業和電視專業,以及共同的紀錄片專業。我們正在尋求整合課程的方式,使學生們在同一課程框架下再繼續分化。例如你更喜歡電影,就采用一種教學方式,如果更喜歡電視,就采取另外一種方式。現在兩個領域的課程,有些理念是相同的,有些則比較特殊。例如在編劇方面,我們有短片、電視劇、情節劇、情景喜劇、恐怖片、類型電影等各種編劇。所以我們嘗試打造的課表,既有區別,也有共同點,真正從共通之處受益是一種新的思維方式。一段時間以來,每個人都是囿于自身領域,沒有人愿意互相分享,一定程度上我們是內部競爭,所以聯合項目可以讓我們共同成長。
康:現在很多電影學院專注于電影教學,較少涉及到電視方面,您怎么看這個問題?
Eric:近幾年關于電視的態度已經有了很大的改變,尤其是Netflix和HBO的工作已經證明,電視已經成為一種重要的故事講述方式。電視不再被視為低一級的手段,而是一種復雜的媒介。你可以通過電視講述長篇的復雜故事,甚至是電影無法做到的。所以,電視已經贏得尊重,其藝術的可能性值得我們共同去探索。長期以來,電視都是用來拍攝新聞等,現在我們可以用來開發喜劇,戲劇等等多種形式,就像Netflix和HBO做的那樣。
康:對于新成立的電影電視藝術系來說,現在面臨的最大挑戰是什么?
Eric:我們現在是一個非常大的系了,這也是我們之前沒有合并的原因之一。我們現在有大約1300名學生,可能是美國最大的電影電視系了。變成一個大系很棒,因為我們可以有更多的資源,可以有更好的設備,相比小系也會有足夠的學生去拍電影。但是大系也使得問題復雜化,很多事情變得昂貴了,預算成了一個大問題。留給電影的相對空間不變,但是整個學院的空間變小了,所以我們會有一些預算的削減。我們必須以目前的財力來維持運作,因此減少了雇員。我們的工作做的比較出色,學生并沒有受苦。我們必須確定什么是關鍵因素,以期不降低學生的體驗。所以,預算確實是一個大問題。除此之外,我們還需要幫助學生確定自己的選課。我們現在有超過200門課程,來到我們學校,你可以涉獵很多領域,也可以專注于某一領域。每個人都可以有很多選擇,如果你想接受關于電影的通識教育,我們有廣泛的課程幫助你,如果你想進入電影專業領域,我們也有足夠的電影課程,讓你可以熟悉各類電影設備的拍攝。我們既想寬泛,又求精專,這非常難。
康:這確實非常難,現在電影電視藝術系有多少名教師?
Eric:我們有約35名全職教師,也有很多兼職教師,他們通常每學期在這里教兩到三個班,同時也在其他學校教課,他們大多數都在業內工作。有很多電視劇在芝加哥拍攝,例如《芝加哥烈焰》,有些教師白天在劇組工作,晚上來教課。畢竟《芝加哥烈焰》的拍攝時間是一定的,所以他們可以騰出時間在本校任教。他們昨天還在這里拍攝呢,至少有四到五個帶芝加哥名字的劇都在這里拍攝。
康:那么行政工作人員大約是多少呢?
Eric:大約是28人左右,他們主要處理日常工作,教師們則處理教學工作,所以我們是一個非常團結合作的院系。但是一些行政人員也會兼職教學,他們高度融入到教學之中,幫助學生們獲得學位。多數行政人員也都是電影電視方面的專家,雖然來自不同部門,但是對于課程都非常熟悉,也了解影視制作,這非常棒。
美國電影教育模式
康:您可以大概介紹一下美國的電影教育模式嗎?
Eric:在美國有很多不同的電影教育模式,例如在西北大學,是一種混合模式,結合電影實踐和電影理論研究,基本上是一種個人項目模式,學生們個人創建項目,身兼導演、制片人,有時還要做編劇,采用獨立項目的方式。在芝加哥哥倫比亞學院,電影方面我們有兩種主要模式。第一種是制片廠模式,由院系出面創建項目,且此項目為院系所有,由學生編劇,制片教師幫助挑選劇本,然后學生報名參加導演、剪輯、攝影等。因此需要很多年級的合作,他們共同服務于由院系擁有的項目。學生們并非獨立創作,而更多的是類似于為制片廠工作,會簽訂合同,獲得院系的撥款等。
第二種是獨立模式,學生必須自籌資金,自己編劇,自己導演,尋找制片人,這樣的話,影片版權歸其自有,可以自行參加電影節等等。雖然這種模式對于學生來說有些昂貴,但同時也使其對于自己的作品更有掌控。這兩種模式,我們在教學實踐中都會采用。除此之外,我們還有一種實驗模式,因為有人會對實驗電影或者探索電影技術可能性感興趣。我們既有傳統的實驗電影形式,也有全景視頻,沉浸式技術和投影技術等新形式。因為我們是一個比較大的系,因此可以探索這些不同的領域。真正關鍵的是我們的教學模式是專注于影視藝術的自由博雅教育。我們認為,雖然學生們是學習藝術,但是必須有很好的歷史文學等人文背景,這樣才可以進行自由的博雅教育。
在電視方面,略有些不同,我們有金融方面的學位,以培養制片人等,結合了藝術和商業,既學習制片和編劇,也要學習金融知識,包括會計學的知識等。綜合來看,我們所做的就是將技術,創意和產業結合起來,融合不同的背景,以及電影史電影理論研究。這樣我們的學生,才可以分析其所做,明白其所選,而非拾人牙慧。
在芝加哥還有一些學校,例如“閃點”,主要就是教技能。學生入校之后,迅速學習如何使用攝影機,剪輯等,他們在技能上確實非常不錯,但是這樣就非常像技校,這樣的學校過于沉迷于技能培訓,缺乏全面的教育。這樣的模式可能對某些人有效,但是在芝加哥哥倫比亞學院,我們不想這樣做。
還有一些學校,例如紐約大學,他們有結合制片和商科的學位,非常棒,有點像我們采用的模式。電影行業,非常強調商業性,你需要尋求資金,因為學生們走出校園的時候,并不會有人將大把的錢拱手奉上。因此學生們必須學會如何尋找資金,同時合法地保護自己的權益。這樣的話,學生們才可以不僅僅是以電影制作為樂,而是同時要以此為生。我們要幫助學生建立一個持續穩定的職業生涯。我們的研究生項目,則是有兩個緊密聯系的專業:導演專業和制片專業。我們如此設計的原因,是希望兩個專業的學生可以互相合作,以此獲得MFA的學位。這樣的一個設計,有一定的復雜性,會涉及到各個層面的合作,并非所有的學校都有。今天我們還有一群學生會面,決定彼此之間的合作,開始會進行一些小項目,之后會進行更大的創作。我們需要讓這些學生專注于自身的領域,專職制片或導演。
我們最新設置的學位是紀錄片學位,以此促進非虛構類的創作,課程包括電視、電影、廣播、攝影、新聞以及創意寫作等。修習這一學位的學生,會廣泛選課,但是最終需要選取兩個為主課,之后會一起合作進行項目開發。此前不同的院系一直都有非虛構類創作的教學,但是需要彼此的合作,因此我們將這些力量聚集起來,創立了這個學位,目前已經是第二年,進展非常不錯。我們希望為那些致力于紀錄片創作的學生提供更多的空間。
康:這些紀錄片專業的學生,他們的就業情況怎么樣?
Eric:其實大多數紀錄片從業者都是自由職業者。在芝加哥有很多紀錄片公司,他們進行很多紀錄片創作,雇傭了很多人。他們的項目,有些是個人制片者與其合作,有些則是自籌資金,當一個項目結束的時候,馬上就開始新的項目,尋找資金等等。我們的學生或是為某一紀錄片項目工作,或是創建自己的項目,尋求與這些公司合作。我們部門的教師目前也有與他們的一些合作。綜合來看,在這一領域,既有初入行業的年輕人,也有工作多年的資深人員,但是多數還是自由職業者。但是在紀錄片領域,剪輯和聲音工作人員還是非常容易找到工作的,需求量非常大。
康:您剛才提到了“閃點”,近些年此類電影培訓類學校在中國也開始出現,那么此類學校在美國出現多久了?
Eric:類似的學校在美國已經出現一段時間了,但是前面提到的“閃點”跟這類學校還是有一定區別。在“閃點”你可以獲得學位,雖然它最早只是教技能類課程,但是隨著發展壯大也開始授予學位。培訓學校在教技術方面很好,但并不授予學位,這是其主要問題。現在也有一些網站,可以提供在線的學習,聲稱可以學習到關于電影的一切。但事實上,很多知識,例如一些技術問題,在線并不能學到,因為技術一直在發展變化。而且,技術方面知識,也遠不如學習如何組織故事,如何吸引觀眾等更重要,而這些是在我們學校可以全面學習的。
康:我之前訪問過一位知名的中國導演,他說我們現在已經不需要電影學校了,作為一名導演,他需要的是可以在自己手下工作的技術工人,您怎么看這種觀點?
Eric:我也聽到過類似的觀點,但是問題在于如果采用這種模式,導演就成了老師了,而導演是有自己的工作的,其需要與演員合作,將自己的構思呈現到銀幕上。也許電影工作者在與導演共事的過程中,可以學到很多東西,但是他們也需要自己的關于電影的教育。電影教育的作用之一就是可以讓他們找到自己的聲音,自己的故事,以及他們獨特的呈現方式,或是通過劇本,或是通過紀錄片。電影是他們生命的一部分,如果呈現這生命中的獨特一瞬,這是最重要的。這恰是學校教育可以提供的。
學校里的電影教育,是讓你找到自己的話語方式,而非鸚鵡學舌。電影初學者在第一次制作電影的時候,通常無法很好呈現自己腦中的美妙構想,這需要時間,才能做到將構思很好地表現出來。這是所有電影工作者必經的階段,在學校里,你就可以實現這一過程。在學校里,你可以盡情去做想做的電影,從無數的犯錯中學習。我曾經做過很多年的剪輯師,我是從剪輯工作中學會如何制作紀錄片的。在剪輯中,我需要彌補制作人在拍攝中犯下的錯誤,在這一過程中我學到了很多。當然我在制作紀錄片的過程中,也犯了很多錯誤,但是不會犯我已經看過的那些錯誤。所以我想,在學校里,會有導師審閱你的作品,指出你的優劣之處,這非常重要。你不能僅從工作經歷中學習,因為在工作中,你會有很多的顧慮。在學校里,則可以大膽實驗,從中學習。也許這就是學校教育相比工作的重要意義。
康:在中國的電影行業中,有很多人并沒有接受過電影教育,例如燈光組,也許他們只是同鄉出來結伴工作,您怎么看這種情況?
Eric:確實有很多電影工作者從沒有在電影學校學習過,其中一些甚至是非常偉大的電影工作者。他們直接通過為他人工作來學習,并最終更上一層樓。可能最早是個電工,逐漸學會燈光,學會攝影等等。所以說,在學校之外,也有很多學習的途徑。還有一些人,本身是出色的作家,轉行做了導演。但是,在學校的學習的重要好處之一是可以與業內建立廣泛的聯系。例如我們的學生,他們初入行業,并沒有很多的社會關系。我們就會設法讓他們進行實習,進入行業內部,認識對的人。在電影行業,認識對的人很重要。我的一個學生,在參與拍片子的過程中,他們的燈光師中途退出了,我的這個學生就說自己懂燈光,因此成了整個影片的攝影指導,他完成的非常不錯,在此之后,他們也一直雇傭他。所以,每一次踏入片場,都是一次新的機會。
人才培養理念
康:在芝加哥哥倫比亞學院,電影電視藝術系,是如何平衡實踐教學和理論教學之間的關系呢?
Eric:每個進入我們系的學生,都會學習一些基礎課程,其中之一就是學習電影作為一種視覺媒體的原理。例如怎樣組織鏡頭,如何安排視角等,以使影片在視覺上合理。同時也會學習很多講述故事的技巧,甚至要回溯到亞里士多德時期,學習英雄史詩,神話等。我們的課程會覆蓋敘事理論、視覺理論、電影史以及電視史等課程,讓學生們了解影視媒體的演變。學習歷史,才能創新,因為畢竟沒有什么是能夠真正原創的。
我們還有理論批評類課程,學生們會學習如何用理論工具去分析媒介。他們會專題研討某一電影史時期或者某一導演,例如大衛·林奇,希區柯克,或者電視劇,例如《絕命毒師》等。我們也有關于電視劇產業的課程,會研習Netflix的原創項目,諸如如何選材,如何拍攝,決定劇集的取舍等。觀看電視劇的過程,其實也是學習如何制作電視劇的過程,學生們可以選擇成為編劇,成為制片人,或者作為一個單純的觀眾。我們還有一些小課,叫作劇本分析,會研習一部電影或者電視劇的劇本,分析文學劇本與成片之間的區別。我們鼓勵學生們在實踐課程之外,去學習這些理論課程。
我們并沒有電影研究或電視研究的專業,但是學生們可以輔修這些課程。從結果上看,確實有很多學生對于電影理論研究非常感興趣。我們還有很多學生學習文化研究的課程,分析電影如何刻畫種族、性別和年齡等,分析為何有些電影表現的合適,有些則具有冒犯性,以此來學習如何成為一個有社會責任感的電影工作者,理解美國及世界的文化,理解媒介與文化之間的相互影響。
康:這些學習影視分析的學生,會對他們有學術論文發表方面的要求嗎?
Eric:他們會寫研究論文,但是對于本科生,我們并沒有做必須的要求。其中一些確實會達到一定的水準,會有發表。但是總體來看,他們的論文并非像傳統的學術研究者那樣,經受同行審議之類的。對于研究生,他們雖然主要是實踐類,我們也會鼓勵他們進行研究工作,在學術會議上進行展示。我們在電視方面有一個期刊,叫Watercooler,會有經同行審議的論文發表,我們的學生會將電視理論方面的論文發給他們審議,在線發表。我們的學生也會參加一些大學關于影視的學術會議,進行展示。
康:您覺得在電影教育中,最重要的是什么呢?
Eric:學生們可能認為是技術,他們都非常想操作設備來實踐。但是我認為最重要的是如何講故事,如何創造吸引人的故事,理解一個好故事是如何構成的。你必須要找到一個不得不講述的故事,可以是自己的故事,也可以是你心向往之的故事,并使觀眾與你產生共鳴。技術是時刻都在變化的,我求學的時候,設備很老,學習如何操作這些設備對于今天的技術環境來說,沒有什么意義,但是我學會了如何去講一個好故事。
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是教導學生們成為一個優秀的講故事的人,這意味著他們要成為創意領導者。例如在電視行業,領導者是編劇和制片人,我們經常和學生們講,如果他們想成為主導者,必須成為編劇和制片人,這樣才能創造自己的節目,才能將自己的構思呈現出來。在電影行業,領導者則是編劇、導演和制片人,我校的畢業生中很多都成為了行業的領導者。但是同時我們當然也希望學生們在技能方面也非常出色,例如美術設計,是對于影片有重要影響的部門,我們有這方面的學位。每個人在入校的時候都想做導演,但是我們需要學生們通過各類影視知識的學習,最終能夠找到自己的專長。
康:電影電視藝術系在選拔學生方面,有什么特別注重的嗎?
Eric:我們在選拔方面,還是比較寬泛的。如果你對電影電視感興趣基本就可以來,我們并沒有特別的選拔過程,你有資格來到芝加哥哥倫比亞學院,你就有資格來我們系。一旦他們進入到我們系,我們會根據綜合情況,進行獎學金的發放,如果之前有從事過電影電視方面的工作,我們會提供獎學金,以保證他們在這里的學習。每個人開始都是攻讀藝術學學士學位(BA),但是如果他們對某特定領域感興趣,例如編劇,導演,制片,攝影,聲音,美術,后期制作等,則可以申請藝術學士學位(BFA),當然同時也需要修習更多的學分,進行更多的項目創作。我們希望這些不同專業的同學可以互相合作,每個人的成功都依賴于其他人。
康:學習互相合作對于學生們來說應該是一個艱苦的過程。
Eric:沒錯,是這樣的。例如在電視方面,入校之后,我們就會集體進行工作室課程,所有人都會共同致力于同一項目,教會他們如何與團隊合作。我們的很多項目都是團隊項目,而非個人項目。當然在更高層次,也會有個人項目,但是也需要很大程度上的合作才可以進行。
康:選拔研究生方面的具體要求呢?
Eric:我們希望研究生,有創造力,對于探索這個世界有極大的興趣。我們經常和他們講,電影和電視不僅僅關乎其本身,希望他們能夠對于廣泛的事物,整個世界有興趣。尤其是在紀錄片方面,我們希望學生們能夠與社區合作,處理那些影響人們各類社會問題。我們不想招收那些只拍自己的貓的學生,而是希望他們真正對這個社會有用。在敘事上,希望他們可以探索不同的想法,有著深厚的閱讀功底。我們的學生曾經拍過關于中東婦女的片子,在當地拍攝的,是關于一個女兒要滿足父母對她的期望,同時也要面對自己的生活,她需要在這個過程中處理各類問題。所以希望我們學生既要講故事,也要觸及真實的社會問題。同時我們也會鼓勵學生進行技術上的探索,但是并非將新技術當作一個新鮮的玩具,而是作為探究社會問題的工具。總體來看,我們對于學生的要求是勇于探索,有創造力,同時言之有物。
康:現在有些學生可能更愿意拍攝商業電影,取得事業上的成功,您怎么看這種情況?
Eric:學生們想做商業電影或者說主流電影,這樣也是可以的。我們這里也有很多這樣的學生,他們來到這里,說自己想成為昆汀·塔倫蒂諾。當然了,我們并不鼓勵這樣,而是希望他們成為他們自己,找到自己的風格。我們這里有課程,專門教如何拍攝低成本的影片,例如怪獸電影等。這很棒,在這些電影中也可以表現出很強的創造力,獲得很多經驗。很多20世紀70年代的電影制作人,和羅杰·科爾曼一起工作,拍攝低成本速成片。所以學生們想要拍攝主流影片或是商業影片不是問題,問題是他們要表現處創造力,給出新東西,而非簡單重復前人的工作。
與電影工業的距離? 對未來的期許
康:在多屏時代,很多人在手機、電腦上、平板上看電影,您覺得畢業生們會適應這種變化嗎?
Eric:他們必須適應這種變化,其實很多學生已經了解這種變化。因為如果他們做大銀幕的電影,必須付出很多的辛苦,而且條件有限。我們努力讓他們了解,如果為其他平臺制作視頻內容,例如網絡視頻,則必須采取與制作大銀幕內容完全不同的方式。我們很多學生對于制作網劇非常感興趣,我們鼓勵他們制作真正的劇集,而不是試播集什么的,以此來厘清自己在網劇方面真正可以做些什么。在電視方面,我們有課程叫作互聯網移動媒體,關于多屏內容創作的,會讓學生們學習制作網絡脫口秀、網絡喜劇、網絡真人秀等。在紀錄片方面,我們會制作一些非常短的紀錄片,叫作微紀錄片,長度一分鐘,兩分鐘,可以在很多平臺上播放。我們的學生們并不局限于電影制作,而是探索各種不同的表現形式。這種更多的選擇非常好,但是也會使學生們困惑,所以希望他們在探索之后可以專長于某一領域,進行深入的創作。
康:電影電視藝術系為了適應新技術的發展,在未來的課程方面會做出什么樣的調整?
Eric:我們一直在尋找新的方式來適應技術變化。有些事我們做的時間不長,在電影音樂非常流行的年代,我們曾經做過電影音樂的課程,現在電影音樂又流行了,我們希望把這些課再開起來。我們也在探索講故事的新方法、新形式、新技術。問題在于,改變一門課程需要兩年時間。但是我們確實有在不改變整個培養計劃的前提下,改變一門課程的方式。現有的課程框架,有一定的靈活性,可以增加新課程。如果我們想創作一門全新的課程,我們有課程叫作前沿專題,每次想嘗試新東西的時候,就可以加入到前沿專題中,這給了我們很大的靈活性。如果經過驗證,確實可行,就可以永久加入到課程框架中。如果不可行,就繼續嘗試。通過這種方式,就可以靈活的增加課程,無需兩年的時間。
康:今年,《好萊塢報道者》將貴校列入了美國頂級電影院校之中,您有何感想?
Eric:是的,我們非常高興能夠得到認可,進入這一榜單,而且排名還不低。能達成這一成就,得益于我們在洛杉磯項目的擴大,加強了我們與業界的聯系,取得了很大成功。接下來,我們想要進入前十,乃至前五。我們希望可以獲得更多校友的資助,因為以前確實不太多。另一方面,我們現在在業界有很多高層人士,因為畢竟很多人會看你是從哪里畢業的,隨著我們校友取得的成就越來越高,本校也會越來越有影響。芝加哥會逐漸變成一個制片中心,成為東西海岸之外的第三海岸。在過去,政府方面一點也不想使芝加哥變成一個制片中心,經過幾任市長的工作,這一情況已經有所改變。但是直到最近,在招攬電影公司和電視公司來芝加哥方面,所做的努力還是不夠。我們正在使芝加哥具有更大的吸引力,芝加哥的地位提高了,我校的地位也會提高。
康:在與國際合作方面,電影電視藝術系都有哪些思考?
Eric:我們一直和北京電影學院有著密切的交流合作,之前也送一些學生去北京電影學院交流,這里也有一些北京電影學院的留學生。另外,我們剛剛與南非簽署了合作協議,以及與智利、阿根廷、秘魯和愛爾蘭的高校進行合作,帶來了很多國際學生。通過交換項目,我們的學生也獲益良多。在德國和意大利,我們還有暑期項目,我們的學生可以去歐洲進行紀錄片創作,這對于他們是巨大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