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密歇根州立大學校園景觀建設與啟示*

文 斌 張凱莉

1 北京林業大學園林學院 北京 1000832 湖南農業大學風景園林與藝術設計學院 長沙 410128

由于占地面積廣、規模大、人口集中以及復雜的學習、生活、交流等活動，大學校園堪稱一座 “小城市”[1]。校園景觀作為這座 “小城市”的決定性因素之一，在孕育歷史文脈與特色風格的同時，從視覺效果、自然生態要素等方面控制著校園整體規劃布局與空間構成；同時由于受到各種因素的影響，大學校園景觀在歷史發展過程中經歷著動態發展與變化。近些年，由于高校數量激增和學術人數擴容，我國大學校園從 “漸進式”發展格局跨越到 “一次性”整體設計模式[2]，大學校園景觀規劃設計與研究進入繁榮期。與此同時，一些問題也逐漸暴露:校園景觀特色不突出，千校一面；忽視校園歷史文脈傳承和傳統景觀保護；大學與周邊社區及城市孤立隔離；忽視校園綠地保護及功能拓展；缺乏對校園綠地規范管理等。如何在時代更迭中保持獨特的校園景觀風格，構建良好的校園環境，已成為大學領導層和規劃者共同關心的問題。

美國擁有300多年的大學發展歷史，目前擁有3 000余所大學，其校園景觀規劃與建設的理論與實踐處于世界領先位置。從早期借鑒英國、德國的校園規劃經驗，進一步發展到如今特色鮮明的校園風貌，美國大學在舒展個性的同時堅守傳統的理念，最終形成了自己的風格[3]。密歇根州立大學 (Michigan State University，以下簡稱MSU)就是其中頗具代表性的大學之一。不同于其他大學以對稱布局、明確軸線的美國 “學院派”(American Beaux-Arts)風格，MSU校園以自然曲線、非軸線對稱構圖顯示其獨特的校園特色。在自然主義思想影響下，以展示 “公園風格”(Park-like Campus)的校園景觀歷經百年逐漸發展成為以綠色開放空間網絡貫穿校園的景觀格局，發揮著重要的美學和生態價值，成為美國贈地大學示范模版[4]。研究和分析MSU校園景觀規劃與建設發展的歷程，提煉優秀經驗，對我國大學校園建設與發展具有一定借鑒意義。

1 密歇根州立大學概述

密歇根州立大學成立于1855年，是美國為了大力發展農工高等教育而成立的 “贈地大學”之一，前身為密歇根州農學院 (Agricultural College of the State of Michigan)，位于美國密歇根州東蘭辛市，總面積約為2 104 hm2，距離密歇根州首府蘭辛約6.4 km。紅杉河貫穿MSU校園，豐富的水域與周邊大片林地造就了校園獨特的自然資源[5]。

MSU校園被紅杉河、希望山路分割為北、中、南三個部分[6]，北校區和中部校區為主要的學術區域，分布著以教學、實驗、科研用途為主的學術樓。紅杉河北側的北校區是建校之初3棟校舍的所在地，隨后發展成為圍繞中心綠地的圓形校園:由豐富多姿的闊葉樹、大面積草地、蜿蜒的步行道組成的中心綠地是盛行于19世紀 “公園風格”的演繹；圍繞中心綠地遍布著大量哥特式、學院式、古羅馬式等多種風格的建筑，從中可以管窺19世紀晚期至20世紀中期的美國建筑發展脈絡。紅杉河南側的中部校區是MSU主校園，為二戰后陸續修建，分布著大量學術建筑以及斯巴達體育館、競技場、沃頓表演藝術中心等大型公建。該區域的主要景觀特色為3個自然林地、比爾植物園 (Bill Botanical Garden)和兒童園等綠地。希望山路南側的南校區為用于科學研究的農作物生產用地和實驗性牧場。本文主要圍繞北、中校區的校園規劃展開論述。

2 MSU校園景觀規劃與建設理念

MSU校園景觀建設經歷了一個漫長的 “漸進式”發展過程。從建校之初的 “圓形校園”發展到如今的綠色開放空間網絡校園，MSU已成為集自然教學、生態涵養、文化傳承、社會服務于一體的優秀校園模版。追溯歷史可以更全面系統地了解MSU校園景觀建設發展歷程，本文梳理了從1855年至今校園景觀規劃理念和發展脈絡。

2.1 圓形校園與 “神圣空間”綠地

19世紀中后期，由于極速城市化所帶來的弊病，人們對廣闊的田野、林地、湖泊和干凈空氣充滿了熱愛和渴求。著名風景園林師弗雷德里克·勞·奧姆斯特德 (F.L.Olmsted)崇尚自然的規劃設計理念引領了主流規劃思想，講究簡潔、自然、永恒的設計風格成為審美共識。受到此時造園風格的強烈影響，MSU校園建設初期即強調兩大規劃主題:一是建立一個有凝聚力的學術社區，創造舒適的步行空間；二是強調現有景觀的自然美[7]。在自然主義景觀風格的影響下，亞當·奧利弗 (Adam Oliver)于1872—1887年提出建設一個中心綠地及圍繞綠地的閉合環路構想[7]。以美國中西部、北部大面積的疏林草原為創作原型，中心綠地由參天大樹、起伏地形、大面積草坪組成，建筑隱藏在樹蔭后，成為景觀的附屬。圍繞中心綠地有一個閉合環路作為建筑與中心綠地的分界線，教職工宿舍分布于環路北側，保留至今的林頓樓 (Linton Hall，1881年)及其他教學建筑分布在東側林間高地，“圓形校園”初步形成(圖 1a)。

1906年，奧西恩·西蒙茲 (Ossian Simonds)提出 “神圣空間” (Sacred Space)和 “太陽洞”(Sun Openings)草原校園理念并將自然主義景觀理想作為校園的潛在景觀風格[8]。為保證中心綠地的自然景觀不受未來校園發展影響，西蒙茲將其貼上 “神圣空間”標簽， “一切人工建筑和構筑物必須排除在外”，并通過景觀管理予以加強。由綠色草坪為基底、稀疏的喬木與陽光創造的光影現象形成的 “太陽洞”，為校園營造了一處介于深度陰涼的森林與陽光普照的草坪之間的交替區域。從歷史、文化、美學和生態角度來看，西蒙茲的草原規劃理念深深影響了整個校園布局及未來發展，被譽為 “神圣空間”的中心綠地成為校園景觀中最具歷史意義且極具魅力的組成部分。

圖1 MSU圓形校園與 “神圣空間”中心綠地a)1899年MSU校園平面圖[7]；b)1926年T·格倫·菲利普斯的規劃提案[7]。

在隨后幾十年的發展中，MSU校園建設圍繞“圓形校園”展開。T·格倫·菲利普斯(T.Glenn Phillips)于1923年提出將紅杉河北側所有土地用于學術用地、南側土地用于體育和農業用地的設想 (圖1b)[8]，并將自然主義校園理念向東、南延伸，建筑群、自然景觀與曲線道路系統緊密連接在一起，該規劃由于自由隨意的建筑布局和開闊延伸的綠地得到了采納并成為未來25年校園建設的指導方針。時至今日，依稀可見以 “圓形校園”為核心的北部校園布局。

2.2 點狀綠地與帶形綠廊

基于生態與可持續發展理念，經過多年積淀與發展，MSU已逐漸形成由帶形綠廊串聯各點狀綠地而成的綠色開放空間網絡。校園綠地系統擁有公園式校園綠地 (Park-like Area)、自然林地(Natural Area)、建筑內庭院、校園花園和植物園、體育運動綠地、綠色街道等多種不同類型的綠色開放空間[9](圖2)。

圖2 綠色開放空間網絡MSU北中部校區的綠地網絡[9]

點狀綠地中尤為獨特的當屬3個自然林地，即紅杉自然林地、桑福德自然林地和貝克林地。3個自然林地為鮮有人進入的原生林地，呈現出生物多樣性和最原始的生態系統，是最為質樸的校園景觀，被視為校園中極其重要的資源，以美國楓樹為主要樹種形成的樹林為鳥類、昆蟲、鹿、松鼠等多種動物提供天然棲息地的同時，也為自然教學和科學研究提供了寶貴場所。林中沒有任何人工設施，僅有一條可通達的林間小道且未做硬化處理，因自然力而倒伏的樹木隨處可見，遵循大自然的規律任由自然風化或腐化。3個自然林地均以最高保護級別和最低使用級別由校園自然區域委員會監督管理。

紅杉河綠廊及綠色街道作為條帶狀綠色空間，串聯起不同類型綠地，成為聯結南北校區的紐帶。分隔北、中部校園的紅杉河綠廊作為校園中充滿野趣與生機的 “藍帶”，成為大量野生動物 (如加拿大鵝、黑松鼠、美國黑鴨、野鴨等)棲息之所。這條活躍的紅杉河綠廊也是調蓄雨洪的重要渠道，成為水利建設與校園風景并構的佳作，發揮著美學、生態、水利等重要作用。占有校園道路總面積68%的綠色道路擁有舒適宜人的林蔭環境和專用人行道、自行車道，在充分考慮行人舒適性的基礎上兼具安全、美觀、可持續性，MSU因此獲得美國自行車友好大學銀質獎章，成為倡導綠色出行的優秀典范。

帶形綠廊將點塊狀校園綠地、自然林地、組合式建筑內庭院、校園小花園和植物園、體育運動綠地等連接起來，形成綠帶與藍帶相結合、現代與傳統景觀相結合的綠色空間網絡系統，促進動植物遷徙和校園美學的完整性，有利于自然資源、文化遺產、生物多樣性的保護與保存，形成了統一且連續的自然體驗場所。

3 MSU校園景觀建設與保護的啟示

歷經一百多年時代變遷，MSU始終注重保護傳統校園綠地與延續特色景觀，重視校園生態建設與可持續發展，公園式校園景觀持續至今，自然系統與人工環境和諧共生，擁有良性循環的校園生態環境。其校園景觀建設與保護的經驗對我國大學校園建設具有一定的借鑒意義。

3.1 注重保護校園綠地，延續老校園的歷史文脈和特色

MSU對校園風格的延續與保護是建立在適應時代需要與審美需求的基礎上，結合有效的綠地管理與規劃思想得以實現。建校伊始，MSU選址于郊外，林木豐茂、水源充足的自然資源為大學景觀環境創造了得天獨厚的優勢；隨后，校園以田園風光為創作源泉，迎合了當時人們的審美需求，簡潔、自然、曲線形的景觀風格成為區別其他大學 “學院派”風格的獨特之處，奠定了未來校園發展基調；被冠以 “神圣空間”稱號的中心綠地擁有疏林草地與起伏地形，排除了人造建筑和構筑物的破壞，凝聚了奧利弗、西蒙茲等多位先知的智慧，留下了寶貴的精神財富，形成了豐富的人文內涵。在自然主義深入人心的時代背景下，老校園中包括 “神圣空間”中心綠地、紅杉河綠道、自然林地等在內的綠地得以保護，校園歷史文脈和特色延續至今，呈現出特色鮮明的公園式景觀。

目前，我國大學在校園綠地保護與景觀風格營造方面面臨諸多困境，日益增長的教學需求與有限的校園用地形成沖突，以 “破舊立新”、侵占綠地的方式進行校園更新改造，或另辟新址建設大學城導致歷史文脈和傳統校園景觀特征難以延續，千校一面的同質化景觀出現。MSU校園綠地的保護及獨特校園風格的形成對我國高校具有一定的啟示。大學校園景觀的本質是為人們提供學習交流、社會交往的場所，獲得寧靜平和的空間體驗[10]，而對校園綠地的保護在一定程度上確保了這種空間體驗的延續。在大學發展模式日新月異的今天，校園規劃應當重視校園綠地保護與校園景觀建設的目的性和社會意義，尤其重視校園綠地對整個校園生態環境、文化傳承等深層次影響。針對歷史遺留綠地的去留，從歷史重要性、完整性、保留價值、對大學服務的使命和地位等方面進行多方位綜合分析研究，充分考察其保留的重要性和必要性，盡可能基于長遠利益考慮綜合解決方案。

此外，如何保護校園中的自然林地也是一個值得重視的問題。將自然林地作為公園是美國園林對世界園林的最大貢獻之一[11]。因此，學習MSU經驗，我國在對待校園中自然林地時應當改變 “玉不琢不成器”的造園思想，減少對自然林地的人工改造，重新審視其生態環境的利用過程，盡量減少人工干預，保留其質樸與原真性，為生態教學提供直觀的真實案例。

3.2 建立覆蓋校園的綠地網絡，實現新舊校園空間的有效連接

大學校園發展是一個與時間共生、在時間中漸進的過程。受到來自社會、經濟、文化等多重因素的影響，尤其是現代交通發展和日益增長的教學需求，大學校園空間格局不可避免地經歷各種變化[12-13]。如何在日新月異的變革中保持校園完整的空間格局決定了校園未來發展的方向。因此，建立覆蓋校園的綠地網絡不失為連接校園空間、統一校園空間格局的有效手段[14]。

20世紀中葉，二戰后的美國士兵潮加快了紅杉河南側校園的開發步伐，大量臨時居住區涌現。與此同時，受汽車交通快速發展的沖擊，停車場、道路和密集的大型公建群占用了大量校園綠地，綠地被分割成不規則的碎片。面對新舊校區風格迥異與空間分化的現狀，MSU通過帶形綠廊與點塊狀校園綠地結合的方式，建立了覆蓋校園的綠地網絡，形成了相互關聯的校園空間組織形式，用動態的生態學方法協調了校園內部布局和所處的環境演變及對今后校園的影響。

正如二戰后MSU因汽車交通發展帶來的規劃缺陷，我國高校也正面臨快速城市化帶來的校園建筑日益密集、停車場需求量大、新舊校園分化等問題?；趦炐憬涷灥膯⑹?，以點、線、面多樣化的綠地結構建立的綠色開放空間網絡能有效統一校園景觀風格，形成關聯性更強的校園空間結構。依據校園遠、近期建設，綜合考慮校園綠地網絡對校園總體結構的影響，在允許局部變化的同時保持校園空間整體的關聯與秩序，達到校園空間的連續統一，實現校園與周邊區域的生態環境平衡，確保校園自然環境要素的連貫性和整體性。

4 結語

歐美發達國家擁有較為悠久的大學辦學歷史，其校園景觀規劃與建設的理論與實踐處于世界領先位置[15]。MSU的大學校園景觀建設與規劃理念與美國文化所秉持的 “在舒展個性的同時，堅守傳統”的理念不謀而合，尤其在如何保留老校園的歷史文脈和特色，如何實現新舊校園空間的有效連接等方面，為我國大學校園風格形成、綠地保護、綠地網絡營造、歷史性景觀傳承與保護提供了一定的借鑒。

致謝：本文受到密歇根州立大學Jon Bryan Burley教授，校園規劃師Stephen Troost，景觀維護工程師Fred Kester的幫助和支持，在此一并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