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語料庫在翻譯教學中的應用
——以《紅樓夢》漢英語料庫為例

翁小云

(黎明職業大學 旅游學院，福建 泉州 362000)

語料庫(corpus)通常指大量真實語言信息存儲于計算機上，借助軟件經過加工處理后形成具有既定格式與標記的語言庫可供計算機檢索，它主要用于統計分析和假設檢驗語言規則，以容量大、語料真實、檢索快捷準確等獨特優勢在現代語言學研究和語言教育中正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1]。國外學者早在本世紀初已將它作為翻譯人員的資源以及翻譯教學/學習輔助工具。[2]國內學者近10年來雖也已將語料庫應用于翻譯研究及翻譯教學研究，但這種新興而有效的教學方法并沒有在國內高校中迅速普及，甚至在許多高校中語料庫建設還處于幾乎空白的狀態。[3]本次研究主要借助中國英漢平行語料庫(http://corpus.usx.edu.cn/)，選取燕山大學劉澤全教授主持研制的《紅樓夢》漢英雙語平行語料庫作為研究語料，通過個案研究、數據對比和平行語料對比，引導學生觀察漢英兩種語言、文化、思維差異，并幫助他們在實踐中摸索和總結翻譯規律、翻譯方法和技巧，從而轉變 “以教師為中心”的傳統翻譯教學模式，建立 “以學生為中心”翻譯教學模式。

1 平行語料庫的內涵

平行語料庫是對兩種語言的篇章、段落、語句進行對齊處理后得到的語言庫。①經過20多年的研究和建設，國內外專家已建成或在建一批規模較大并具有代表性的單語、雙語或多語語料庫。國外大型語料庫如：BNC英國國家語料庫，ANC美國國家語料庫，BOE柯林斯英語語料庫，LCMC蘭開斯特漢語語料庫；②國內大型語料庫如：北京外國語大學研制的“中國英漢平行語料庫”，燕山大學研制的“《紅樓夢》中英文平行語料庫”，上海交通大學研制的“莎士比亞戲劇英漢平行語料庫”，紹興文理學院研制的“中國法律法規漢英平行語料庫”。[4]此外，不少翻譯研究者也自建小型語料庫，目前主要使用的工具有Antconc、Paraconc、Wordsmith等，這類軟件為研究者在標注、對齊、建庫、統計等方面提供了很大方便，使研究過程更直觀更高效，研究數據和結果更具可信度。近些年，一些網絡平臺如Tmxmall語料快搜平臺也提供在線標注與對齊功能，以及中英翻譯記憶庫檢索與交換平臺。③

2 漢英平行語料庫在翻譯教學中的應用

翻譯課堂上，教師可在課前布置學生檢索相關關鍵詞，統計高頻詞；課上引導學生討論檢索結果和檢索中發現的規律及問題，幫助學生解決問題，總結規律；課后教師布置翻譯任務，學生可借助平行語料庫搜索案例作為參考，幫助解決翻譯中的問題并提高翻譯質量。以下將闡述如何借助大型平行語料庫研究《紅樓夢》翻譯。

2.1 借助平行語料庫研究漢語“詞匯”翻譯④

表1 檢索《紅樓夢》漢英語料庫“詞匯”翻譯案例

在《紅樓夢》漢英雙語平行語料庫中輸入檢索詞：“說道”，檢索結果：共1 570條，“說道”一詞根據上下文及語氣態度不同分別有以下譯法：said, asked, told, cried, answered, suggested, agreed, demanded, proposed, remarked, replied, protested, promised, urged, begged, commented, laughed, teased, exclaimed，observed, retorted, rejoined, recited, continued, stormed, cautioned, expostulated, accosted, interposed, put in, called back, scolded，snorted, whispered, muttered等，接近四十種譯法，其中譯為said, ask, cried頻率最高。同理，課堂上還可引導學生輸入檢索詞：“走”“笑”“哭”“拜見”“祖宗”等詞，可研究同一漢語詞匯在不同語境和不同搭配下的一詞多譯現象，也可輸入相應檢索詞研究中國古代禮節、稱謂、樂器、服飾等文化用語的翻譯。

2.2 借助平行語料庫研究漢語“句子”翻譯④

表2 檢索《紅樓夢》漢英語料庫“句子”翻譯案例

在《紅樓夢》漢英雙語平行語料庫中輸入檢索符號：漢語句號“。”，檢索結果：顯示47 168條漢語句子，選取其中9例(如上)發現以下幾個規律：1)英語譯文普遍比漢語原文句長更長；2)漢語原文句中意群之間用逗號分隔呈現并列關系，而英語譯文句中意群之間用連接詞連接呈現邏輯關系；3)漢語原文句子以信息疊加為特征，英語譯文句子以主謂結構為特征。因此，課堂上可引導學生，在處理漢英句子翻譯時，首先應先理解原文傳達的意思，并分析句子邏輯關系；其次翻譯成英文時應先確定主謂語和句型，并恰當運用連接詞表達邏輯關系，必要時可采用2個以上英文句子來翻譯漢語原文1個句子。引導學生通過搜索找出高頻英語連接詞及其常用語境，如，常用的并列連詞有：for, and, but, or, nor, yet, so,等；常用的連接副詞如：after all, in addition, besides, also, as a result, on the contrary, consequently, otherwise, instead, furthermore, meanwhile, therefore, hence, moreover, thus, however, nevertheless等；常用的從屬連詞有：when, where, which, as, as if, while, because, if , even if, so that, once, though, although,等。

2.3 借助平行語料庫研究漢英 “明喻”和“隱喻”的翻譯④

表3 檢索《紅樓夢》漢英語料庫“明喻”和“隱喻”翻譯案例

檢索詞:“asif”,剔除非比喻句,選取其中3例如下:8 寶玉聽了,如醍醐灌頂,“噯喲”了一聲,方笑道:“怪道我們家廟說是‘鐵檻寺’呢,原來有這一說。”(明喻)#1§BaoyufeltasifBuddhahadsuddenlyshownhimthelight.#2§“Aiya!”#3heexclaimed.#4‘NowonderourfamilytempleiscalledIronThresholdTemple.#5Sothat'stheoriginofthename.”(虛擬語氣,意譯)9 還有一位姨太太的女兒,姓薛,叫寶釵,竟是雪堆出來的。(隱喻)#1§Thenthere'sAuntXue'sdaughterBaochai,withaskinsowhiteshelooksasifmadeofsnow.(asif,直譯)10 氣得彩云哭了個淚干腸斷。(隱喻,夸張)#1§Caiyunwasweepingasifherheartwouldbreak.(asif,意譯)

以漢語 “似”“如”“若”“象”“像”為檢索詞，剔除非比喻句，觀察平行語料對應英文翻譯，得出以下結論：漢語比喻句翻譯成英文時采用as if, like頻率最高，如：例1將“兩只腳卻象踩著棉花一般”譯為“as if treading on cotton-wool”，例2將“那眼淚一似斷線珍珠一般”譯為“Her tears falling like pearls from a broken string”；采用as，as…as僅次之, 如：例3將“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譯為“His face was as radiant as the mid-autumn moon, his complexion fresh as spring flowers at down”；少數情況下也有不借助以上連詞，而是直接采用直譯或意譯的方法，將原文隱含意思顯化出來。如：例4將“這酒蜜水兒似的”譯為“this wine's no stronger than mead” ,例5將“臉若銀盆，眼如水杏”譯為“her face seemed a silver disk, her eyes almonds swimming in water”，例6將“薛蟠急的眼瞪的鈴鐺似的”譯為“Xue Pan's eyes bulged, he was so frantic”，“嫁了個男人是烏龜”譯為“She marries a queer”。

以英語“as if”為檢索詞，可檢索到403條包含“as if”從句的英文句子，部分為虛擬語氣，部分為非虛擬語氣，剔除非比喻句，觀察對應漢語原文，大部分包含“似”“如”“若”“象”“像”“一般”等比喻詞，如：例8“寶玉聽了，如醍醐灌頂”(Baoyu felt as if Buddha had suddenly shown him the light.)，說明“as if”在翻譯漢語比喻句使用非常頻繁。少數漢語原文不包含比喻詞，但翻譯時也可借助“as if”引導的虛擬從句將原文寓意表達出來，如：例9“還有一位姨太太的女兒，姓薛，叫寶釵，竟是雪堆出來的”(Then there's Aunt Xue's daughter Baochai, with a skin so white she looks as if made of snow.)，例10 “氣得彩云哭了個淚干腸斷”(Caiyun was weeping as if her heart would break.)。課上教師可引導學生研究楊憲益譯本在處理漢英 “明喻”與“隱喻”的翻譯時采用的翻譯策略，如：以直譯為主，意譯為輔，通過直譯方法盡可能保留源語信息和語言藝術，必要時借助意譯方法傳達原句隱含寓意出來，便于英文讀者理解，可讀性更強。

2.4 借助平行語料庫研究漢語“俗語”翻譯④

表4 檢索《紅樓夢》漢英語料庫“俗語”翻譯案例

以英語“proverb”“saying goes”為檢索詞，共檢索到89條漢語俗語及其相應英文翻譯，通過觀察和對比可發現，楊憲益在翻譯漢語俗語時多采用直譯(通過直譯的方法盡可能保留源語文化信息傳達)，或直譯+意譯(既通過直譯的方法保留源語文化信息傳達，又通過意譯的方法將原句中涉及隱喻或文化象征的詞匯隱含意義顯化出來，以便英文讀者更易理解和接受)。如：例6將“冤家”譯為“Enemies and lovers”，例7將“朝廷”譯為“The Emperor himself”，例8將“手生荊棘”譯為“fingers become thumbs”，等。少數情況下為準確傳達原文俗語含義使譯文更容易被理解也采用意譯，如：例9將“知人知面不知心”譯為“you can't judge by appearances”。

3 結語

近幾年，新一代的機器輔助翻譯技術神經網絡翻譯雖然已經很接近人工翻譯，但是在一些領域還無法完全取代人工翻譯，尤其是文學翻譯領域。通過借助平行語料庫提供的大規模文學語料和非文學語料(包括政治、經濟、科技、法律、報刊等)，學生可以突破教材、教師、課堂，以及機器輔助翻譯的局限，接觸到大量的雙語學習語料，觀察漢語原文與英語譯文之間的語言對等程度差異、篇章文體差異、思維和文化差異，體驗更為直觀，印象更為深刻，并能自主選擇自己感興趣的詞、短語、句子、篇章進行觀察和研究，變被動學習為主動學習。學生借助語料庫開展自主學習研究有利于建立積極學習態度并培養判斷選擇能力，因為平行語料庫能夠提供更為豐富的雙語對譯詞和短語，并能夠幫助譯者了解缺少對譯詞和短語時的實際翻譯對策，同時它還可以應用于翻譯記憶軟件和機輔翻譯軟件。[7]平行語料資源應用于翻譯教學有助于創建自主學習和探索式學習的翻譯教學環境，并有利于學生在大量實踐中形成比較穩定的翻譯技巧，翻譯教學便從以教師為中心的翻譯理論知識灌輸轉變為以學生為中心的自主研究學習與實踐。[8]

注釋：

①概念引用來源于維基百科https://en.wikipedia.org/wiki/Parallel_text.

②國外語料庫相應網址如下：BNC英國國家語料庫：http://www.natcorp.ox.ac.uk/，ANC美國國家語料庫：http://www.anc.org/，BOE柯林斯英語語料庫：http://www.collinslanguage.com/language-resources/dictionary-datasets/，LCMC蘭開斯特漢語語料庫：http://ota.oucs.ox.ac.uk/scripts/download.php?otaid=2474.

③Tmxmall語料快搜平臺網址：https://www.tmxmall.com/qsearch.

④《紅樓夢》漢英平行語料庫譯本有英國漢學家霍克斯和閔福德(Hawkes & Minford 1973-1986)一百二十回全譯本和我國楊憲益、戴乃迭(1978-1980)一百二十回全譯本，本次研究譯文主要選用楊憲益、戴乃迭譯本，文中平行語料案例均來源于《紅樓夢》漢英平行語料庫http://corpus.usx.edu.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