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炳青

我往灶膛里添了根青岡棒,又綰了把竹丫枝,塞進灶膛。熊熊的火舌呼呼地從灶膛里躥了出來,貼著鍋沿往上舔,半間屋子都裹在一團紅光里。
母親系著條圍裙,在灶前忙碌著。她把燒紅的火鉗摁在肉皮上,被烙的肉皮生出一股青煙,哧哧哧哧的地響。鍋里的水啪啪地響著,肉在鍋里煮著,誘人的香味隨著那水汽一陣接一陣直往鼻孔里鉆……
小時候,最盼的就是吃肉。我們當地人習慣把吃肉稱為打牙祭。
天麻麻亮,我和弟弟就被大人叫起來。空氣中浸潤著一絲一絲的涼意,輕輕一吸,那涼意就進了五臟六腑,渾身通暢,感覺像披了件柔滑的綢緞。頭上的天空一片湛明,似乎在夜色里淘洗過一樣,沒有雜質。
我們過了水站,上了毗廬寺,這是到新街最近的一條路。坡坎上有棵大黃桷樹,樹根交錯縱橫地抓住石壁,樹冠如蓋,樹身斜斜地伸向路邊。路邊長滿官司草、蛇泡草、馬尾草、蕨雞草,結著露水珠,那露珠晶瑩、白亮。下完坡,就到了新街,從十字路口往右拐,就到了食品站。
我和弟弟的任務就是:到食品站給大人站輪子。
天已大亮。頭上是一大朵一大朵的云,薄而輕,高而遠。太陽被房屋遮住了,但光躍過屋頂,斜照在當街,明晃晃的,不多久就照著了排成了一長串的人。店鋪那沉重的門在一道道焦急而期待的目光中打開。
把肉割回來,父母總是很神秘的樣子,生怕被別人知道,把門關得嚴嚴的,連說話都極小聲。
剛出鍋的肉燙手,母親切兩刀就要把手探在冷水里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