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紅樓搖籃
“南陳北李,相約建黨。”黃浦江畔的漁陽里,上海的共產黨早期組織已經誕生了。兩個月后,離紫禁城不遠的沙灘北大紅樓,北京的共產黨早期組織也呱呱墜地。
1920年8月,在上海躲避直皖軍閥戰亂的張國燾回到北京,給李大釗帶來陳獨秀的口信:“從速在北方發動,先組織北京小組,再向山東、山西、河南等省和天津、唐山等城市發展……”9月中旬,為了迎接英國著名哲學家羅素來華講學,張申府來到上海,住在陳獨秀家。他們二人“探討黨的組織建設工作”,一致認為,“既然組織起來了,就要發展,能入黨的人最好都吸收到黨內來”。9月下旬,張申府返回北京,“把見到陳獨秀的全部情況告訴了大釗同志。他非常高興,而且贊同陳獨秀關于建黨問題的意見”。他們決定在北京大學開展建黨工作。
發展誰呢?他們首先想發展劉清揚。劉清揚是天津人,五四運動中表現很積極,是一位學生領袖,很能干。9月底,李大釗、張申府“在圖書館主任室找她談話,準備吸收她入黨。她不干,沒有發展”。究其原因,有一種說法是因為劉清揚和張國燾有感情上的溝壑。五四運動時期,劉清揚和馬駿代表天津學生,張國燾代表北京學生,出席全國各界聯合會的成立大會,在一起工作。在五四運動接近結束的時候,張國燾向她提出戀愛的要求。由于覺悟社社員約定“不過早考慮個人問題”,加上劉清揚覺得張國燾“思想狹隘,既不善于團結人,又沒有遠大的革命理想”,就嚴肅地拒絕了他。因為張國燾在小組里,怕他再糾纏,劉清揚委婉地拒絕了李大釗的邀請。1921年初,在法國巴黎,張申府發展劉清揚加入旅法共產黨早期組織。
言歸正傳。1920年10月,下南洋募捐的張國燾風塵仆仆地回到北京。李大釗、張申府、張國燾三人,在北大紅樓東南角的李大釗辦公室,秘密成立了北京共產黨小組,北京的第一個共產黨組織在北大紅樓誕生了。
工人有了娘家人
上海灘原有不少魚目混珠的工會,有的受國民黨掌控、有的被青洪幫幕后操縱,工會成員凈是“穿長褂”的,“穿短衣”的工人并不多。工人們迫切需要有個真正能替自己說話的娘家人。
1920年10月3日下午5點到7點,上海造船廠、電燈廠、東洋紗廠等70多名工人代表,在漁陽里6號外國語學社召開上海機器工會發起會,陳獨秀等6人以來賓身份出席大會。江南造船廠工人、上海共產黨早期組織第一名工人黨員——李中擔任臨時主席,報告工會發起宗旨是“謀本會會員的利益,除本會會員的痛苦”。大會推舉陳獨秀為經募處主任,李杰、呂樹仁等為辦事員,將臨時會所設在西門路泰康里41號。
為什么叫機器工會呢?因為上海產業革命已經興起,與碼頭工人等賣苦力的不同,機器工人有技術,代表了當時最先進的生產力,因此成為工會首要團結的群體。
11月21日下午3點,上海機器工會在鳳陽路186號上海公學舉行成立大會,會員、各工會代表及來賓近千人出席,孫中山、陳獨秀等社會知名人士到會祝賀,并發表演說。不久,創辦了工會刊物《機器工人》、開辦了英文義務夜校,會員、非會員都可參加,每晚教課兩小時,不收學費。
自此,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中國工人第一個工會組織誕生了,工人階級有了真正的娘家人。
“餓鄉”訪“赤都”
濟南大明湖畔,新月初升,草棚屋頂的小酒館,燈光灰暗。一位50多歲、穿長衫的教書先生,舉起小酒盅,向對面著西裝、戴眼鏡的文弱小伙子緩緩說道:“現在世界交通便利,幾萬里的遠路,也不算什么生離死別,只要你自己不要忘記自己的職務……你仔肩很重呵!”
穿長衫的叫瞿世瑋,在原山東樂陵知縣王璞生家當家庭教師;著西裝的叫瞿秋白,應北京《晨報》邀請,就要遠赴蘇俄采訪。父子這一別,不知何年再相見。
1920年10月16日清晨,前門東站,瞿秋白同李宗武、俞頌華等告別親朋好友,經天津、長春、哈爾濱、滿洲里,12月16日,冒著漫天大雪,告別祖國進入西伯利亞。直到1921年1月25日,列車才抵達莫斯科。
作為《晨報》特派記者,瞿秋白在《晨報》陸續發表了《共產主義之人間化》等30多篇報道,比較詳細地介紹了蘇俄政治、經濟、文化、外交等方面的內容,讓中國讀者初步了解世上第一個嶄新的社會主義國家,也看到中國的希望所在。
瞿秋白聆聽了列寧的演講,第一次生動地向中國讀者描述了他的風采。1921年6月22日到7月12日,共產國際第三次代表大會召開。瞿秋白見到列寧,傳神地寫道:“列寧出席發言三四次,德、法語非常流利,談吐沉著果斷,演說時,絕沒有大學教授的態度,而一種誠摯果毅的政治家態度流露于自然之中。”1921年11月7日,在莫斯科第三電力勞工工廠,瞿秋白又見到了列寧:“每逢列寧演說,臺前擁擠不堪,椅上,桌上都站堆著人山。……列寧的演說,篇末數字往往為霹靂的鼓掌聲所吞沒。”
后來,瞿秋白將“自非餓鄉至餓鄉”及在蘇俄的所見所聞、心路歷程,匯編成《餓鄉紀程——新俄國游記》和雜記《赤都心史》。有人想當然地以為餓鄉是俄鄉之誤。其實不然,瞿秋白的寓意極其深邃。十月革命勝利后,新生的蘇維埃政權外有帝國主義的干涉封鎖,內有白匪軍的叛亂,艱難困苦,不得不實行戰時共產主義政策——余糧收集制,似乎成了餓鄉。但在瞿秋白看來,蘇俄物質上的餓是暫時的,在精神上則是“紅艷艷光明鮮麗的”。中國“雖有香甜的食物,輕軟的被褥,也只值得昏昏酣睡,醒來黑地里摸索著吃喝罷了”。他到餓鄉來,就是“想為大家辟一條光明的路”。
1922年12月21日,瞿秋白隨陳獨秀啟程回國。1923年1月13日,抵達北京。餓鄉之行,使瞿秋白從一個消極的避世主義者成功轉變為一個堅定的共產主義者。
(作者簡介:劉岳,中共北京市委黨史研究室、北京市地方志辦二級巡視員)
責任編輯 / 金蕾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