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蜂之亂

□ 文椋鳩十 譯黃悅生

阿源是知名的捕熊高手，從伊那谷到木曾谷這一帶的人都知道他。他和三郎助舅舅是好朋友。三郎助舅舅所說的除蜂窩之法，就是從他那兒聽說的，那個葫蘆也是從他家里拿回來的。

既然是打獵專家阿源教的法子，應該不會錯。媽媽這才相信了。

終于等到動手的這一天了。

我們在倉庫旁邊豎起四根竹棍作為支柱，在上面掛了一頂大蚊帳，然后在蚊帳頂部開了個小洞，大小剛好夠竹竿穿過。

三郎助舅舅將竹竿從小洞伸到蚊帳外面，之后在竹竿頂端綁了個葫蘆。這樣人就可以躲在蚊帳里，舉著葫蘆去捅蜂窩。

就算那些熊蜂傾巢而出，“嗡嗡嗡”地在周圍飛來飛去，人躲在蚊帳里面還是很安全的。

熊蜂在周圍亂飛，把葫蘆錯當成人的腦袋，對它大舉進攻時，就會被涂滿葫蘆表面的膠粘住，不能動彈。——這就是我們設下的圈套。

我曾經(jīng)看見過拖足蜂被熊蜂襲擊蜂窩全軍覆沒的過程，覺得熊蜂特別可惡。所以我也想?yún)⒓舆@場除蜂窩的戰(zhàn)斗。

反正人躲在蚊帳里呢，沒什么可擔心的。

媽媽和三郎助舅舅都同意了。

三郎助舅舅跟小孩兒似的，最喜歡干這種事了。

掛好蚊帳后，他鉆進來興沖沖地對我說：“你坐那兒，看我怎么把它們攪得天翻地覆的。”

我聽了也很興奮，心撲通撲通地直跳。

三郎助舅舅抓緊竹竿，用竹竿頂端的葫蘆對準蜂窩捅了兩三下，“撲哧，撲哧。”只聽蜂窩里發(fā)出一陣奇怪的響聲，“嗡——”熊蜂的鳴叫聲和回聲混雜在一起。

這是熊蜂被激怒時發(fā)出的聲音。它們“嗡嗡嗡”地從蜂窩里飛了出來。

真想不到蜂窩里竟有這么多熊蜂，足足有好幾百只呢。

它們從蜂窩里鉆出來，“嗡嗡嗡”地到處亂飛。涂滿了膠的葫蘆輕輕地搖晃著。發(fā)怒的熊蜂們紛紛撲向葫蘆。它們一下子就被葫蘆表面的膠粘住了，看起來十分滑稽。

越來越多的熊蜂被粘住，葫蘆表面漸漸變成黑壓壓的一片。

“啊，太棒了！”我也學著他說。

可惡的熊蜂眼看馬上就要被消滅掉了。

這時，輕輕搖著竹竿的三郎助舅舅突然“哎喲”一聲，扔掉手上的竹竿。

“哎喲，疼死我了！”他一邊喊，一邊“啪”的一巴掌拍在自己手臂上。

“哎喲，疼死我了！”他又一巴掌“啪”地拍在自己頭上。

“哎喲，哎喲，疼死我了！”他的兩只手在身上亂拍亂打著。

熊蜂鉆進蚊帳里面來了！它們順著三郎助舅舅剛才拿著的竹竿鉆進蚊帳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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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不止一兩只。它們排成一行，一只接著一只鉆進蚊帳來，“嗡——”地飛到三郎助舅舅的臉上、手上、背上，狠狠地蜇了下去。

三郎助舅舅每被蜇一下，就尖叫一聲：“哎喲，疼死我了！”他在蚊帳里跳來跳去，好像在跳舞。

這下可不得了。

可是這么緊急的時候，我竟然覺得很滑稽，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正開心時，我忽然感到頭上一陣刺痛，痛得我?guī)缀鯐炑＿^去。

緊接著，我的額頭上、肩膀上、屁股上都痛了起來——很多熊蜂鉆進蚊帳，開始進攻我了。

“哎喲，好痛……”我捂著頭，蹲在蚊帳里哇哇大哭起來。

熊蜂有毒，毒性比一般的蜂類強。我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頭和臉都腫了一圈。

“疼死了，受不了它們了！快到蚊帳外面去吧！”三郎助舅舅大喊一聲，沖出去了。

我也緊跟著沖了出去。

我們飛快地往屋子方向跑，顧不上除蜂窩了。

熊蜂在后面窮追不舍，不停地蜇我們的頭和脖子。

三郎助舅舅和我的臉都腫得像妖怪似的。

后來，我們倆都發(fā)高燒了，不但要每天打針，還得用冰塊敷在頭上降溫，足足躺了一個星期才退燒。

一覺醒來，我睜開眼睛，三郎助舅舅在一旁問我：“嘿，好些了嗎？”

“嗯！”我點點頭。

“都是阿源出的餿主意。以后不敢再去惹那些熊蜂了吧？”

“嗯！”我點點頭。

“我也不敢啦。”三郎助舅舅沖我擠擠眼，做了個鬼臉。

經(jīng)過這次事情以后，倉庫屋檐下那些熊蜂似乎變得暴躁起來。一見到有人在蜂窩下走動，就會“嗡——”的一聲飛上前去，發(fā)動襲擊。

這樣實在危險，媽媽和女傭人她們都不敢在大白天經(jīng)過倉庫大門了。

如果不得不去倉庫，她們就等到晚上點亮燈再進去，非常不方便。

因此媽媽每次一見到三郎助舅舅，就會抓住他抱怨一通。

三郎助舅舅卻說：“常言道：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偶爾一次搞砸了，也不用整天說個沒完啊。”

雖然出了洋相，他卻滿不在乎，一點兒也沒覺得不好意思。

都是三郎助舅舅干的好事兒，害得我受了這么多皮肉之苦。可盡管如此，我還是很喜歡他。

（摘自《椋鳩十動物小說-三只腳的黃鼠狼》，九州出版社，華文天下 出品，李慶丹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