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宇

3月8日 星期二有了一絲春天的味道
開學第一天,朱爾多就趴在桌上忙著寫寒假作業。
“假期那么多天,你都干什么去了?”我忍不住教訓他。
“我呀,每天都很忙,寫作業的時間真的不多呀!”朱爾多頭不抬眼不睜地寫著,“昨天我寫到后半夜兩點鐘呢!”
我也真是服了,作業沒寫完,他倒一肚子委屈。
這時,正在收寒假作業的卜一萌來到近前,一把抓起朱爾多的作業本,怒氣沖沖地說道:“不按時完成寒假作業,記名!”
朱爾多一聽就急了:“誰說我沒完成作業?我是在修改作業好不好?你既然是班長,那就請你告訴我,修改作業犯了哪條法律法規?”
卜一萌皺起了眉頭,好像啟動了自動搜索模式,但很快就生氣地跺著腳叫道:“我說犯規就犯規!反正你的作業就是沒寫完!”
“嘖嘖嘖……”朱爾多咂巴了幾下嘴,突然扯著嗓子叫起來,“瞧一瞧看一看哪,看大班長卜一萌以權壓人、以勢欺人哪!”
立刻,胡小涂和劉堅強就站出來響應朱爾多。你一言我一語的,很快讓朱爾多從耍賴者變成了受害者。
卜一萌難得在跟淘氣包的戰斗中敗下陣來,她壓著火氣,使勁把作業本甩給朱爾多,說:“那好,你就等著被教訓吧!”
這件事讓卜一萌生了整整一堂課的氣。下課時我安慰她:“別跟朱爾多這些淘氣包一般見識,他們就這樣,你越和他們較真,他們就越把自己當回事。”
“我只是覺得,咱班現在的紀律規范有漏洞。”卜一萌擺出要和“黑暗勢力”斗爭到底的架勢,“其中的條款太粗略、太簡要了,我得想個辦法,讓這些人無機可乘!”
整個上午,卜一萌好像都在絞盡腦汁。直到中午,才見她擠出一絲笑容:“我要用班規來制約他們!”
“班規?什么班規?”我不明白卜一萌說的“班規”從何而來。
“就是因為沒有,所以才要制定啊!”卜一萌臉上的笑容開始燦爛了, “我已經想好了二十二條,非常嚴密和具體,能夠規范每一位同學的言和行!”
甜老師聽了卜一萌的建議后,沒有明確表態,說應該讓大家共同來制定。
“那怎么行?”卜一萌表示反對,“班規就應該由班主任來制定啊!”
甜老師笑了:“我理解的班規,是師生共同遵守的規定,所以不能搞一言堂。我看這樣,你先起草一個綱要,然后再由大家討論,增減、修改后表決通過。”
于是,下午的班會內容,臨時改成了討論班規。
卜一萌做了充足的準備,從制定班規的迫切性、重要性講起,聯系班級的成績、榮譽、面貌,講得振振有詞、感人肺腑,以至于讓我覺得,如果班規一天不制定,我們班就會面臨“潰不成軍”的危險。
“現在,我把草擬的班規細則說一下。第一條,永遠不要和成績作對!第二條,永遠不要和紀律作對!第三條,永遠不要和衛生作對……”卜一萌用鏗鏘有力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念了整整二十二條班規。
“下面,我再把違反班規的處罰細則說一下。”卜一萌繼續念道,“上課說話罰一元;吵架罰兩元;給同學起外號罰兩元;不完成作業或抄別人作業罰三元,不服從老師或班長的指揮罰四元;無故遲到、早退或曠課罰五元……”
“這是誰制定的呀?還讓不讓人活了?”終于,胡小涂忍不住了。
劉堅強氣憤地說:“這不是班規,這是黑暗心理!這是強權思想!”
“班規班規,當然是由班長制定的,怎么,胡小涂你有意見?”朱爾多陰陽怪氣地說。
“朱爾多你給我閉嘴!”卜一萌豎起了眼睛。
朱爾多也忽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大聲說:“你我都閉嘴,咱們得聽聽大家怎么說!”
接下來安靜極了,大家都回頭看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甜老師。可甜老師卻像個局外人,面無表情地在本子上寫著什么。
這時候,一向以膽小聞名的女生蘇拉站起來,聲音小得像蚊子叫,說道:“我不是不認真上體育課,可我就是跑不下來六百米,這也要罰款嗎?”
蘇拉的話一下子引起了好多女生的共鳴。體育課六百米跑是最折磨人的,即便是體育老師每次趕著大家向前跑,也會有一半的女生“半途而廢”。
“這一條,我再考慮考慮……”卜一萌若有所思地說。
“還有,課間必須要出去活動,那刮風下雨呢?”說這話時,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竟然也不自覺地站到了卜一萌的對立面。
“這一條,極端天氣除外!”卜一萌有氣無力地說。
教室里突然喧嘩騷動起來,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都在發表各自的意見。
卜一萌無奈地將目光投向甜老師……
甜老師終于說話了:“我看哪,今天就討論到這兒吧,大家回去認真想一想,這個班規到底要怎么立?立什么?尤其重要的是,犯了錯,到底該不該罰款?明天集體表決通過。”
第二天下午的班會上,首先通過的一條,就是取消罰款。緊接著又爆出一個大冷門,朱爾多竟然寫了二百二十條班規,而且每一條都是他自己無法做到和遵守的。
“你自己都做不到,為什么還要約束別人?”我感到奇怪,質問他。

“管別人多好玩,多刺激呀!”朱爾多顯然是話里有話。
好像約好了似的,淘氣包們每人都寫了數頁的班規,卜一萌一條一條地把它們寫在黑板上。很快,連邊邊角角都被占滿了,但這還不到一半人的呢。
“好,就黑板上的,大家舉手表決,逐條通過吧。”甜老師建議道。
“早讀課提前十分鐘,所有同學必須服從班長和課代表的要求。”提議得到了五票贊成,四十票反對。
“早讀課為什么要提前十分鐘?十分鐘可以做很多事情,比如多睡一會兒,比如整理書桌……”對于成天丟三落四的胡小涂,再要擠出十分鐘的時間,確實困難。
“班規不能大過校規!”劉堅強的家離學校最遠,每天上下學花費的時間就夠多了,若要再提早十分鐘,對他也有點不近人情。
于是,卜一萌生氣地在這條上面打了個叉。
“教室和走廊分擔區的衛生,每天打掃三次,早上、中午、放學。”提議得到了四票贊成,四十一票反對。
“次數太多了,這會占用我們太多的學習和休息時間,還是現在的一天兩次更合理。”卜一萌發表自己的看法。
“打掃衛生是值日生的事,保持衛生是我們大家的事。”我也不同意。
卜一萌十分痛快地在這條上面打了個叉。
還有一些提議讓人啼笑皆非。比如,在樓道里追逐打鬧者,要在操場的跑道上追朱爾多,一直到追上他為止。誰不知道朱爾多是全年級跑得最快的呀。上課嚼口香糖,要全班每人送他一包,讓他不停地嚼,直到嘴巴張不開了為止……
甜老師都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了,她不但沒生氣,還夸大家太有想象力了。眼看一條又一條的提議,被我們自己一條又一條地否定掉了。黑板上已經干凈了一大半。
這時候,我們每個人才意識到,所謂的班規,其實是不成立的,它就像是一個個“陷阱”,壞笑著等著我們掉進去。最有趣的是,這“陷阱”還是我們自己給自己挖的。
剩下的提議,已經不用再表決了,大家都忍不住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最后大家通過了幾條呢?”甜老師明知故問。
卜一萌搖搖頭,頗為感慨地說:“一條也沒有。”
“可不可以不制定什么班規?”朱爾多舉起手,試探著問。
“班長的意見呢?”甜老師轉向卜一萌。
卜一萌咬了一下嘴唇,鼓足勇氣說:“我以為,有了班規就會讓班級更規范,沒想到它的副作用,所以,不制定也罷。”
“這個我不贊成,是你們堅持要制定班規的,那就要說話算數!”甜老師的話讓同學們大吃一驚:有的瞪大了眼睛,有的張大了嘴巴,朱爾多抓耳撓腮起來。
突然,卜一萌站起來大聲說:“那就確立一條班規:今后誰也不許再制定班規!”
“通過!”大家異口同聲。
(摘自《小屁孩日記-五年級秘密多》,春風文藝出版社,有刪節,天線畫坊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