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好吃怕皮厚

于文崗

旅游就是吃包子，不在褶兒不在皮兒而全在餡兒。可有些景點，皮厚得離譜。如晉祠，在十年前，二十年前來時，均直達核心景區——現晉祠博物館。如今欲達此處，須穿越面積數倍于此的晉祠公園。但見男女老少，成群結隊，不緊不慢，二十分鐘后，才到大門，以至有人說“晉祠藏在晉祠公園里”。

喬家大院更不輸晉祠。上世紀末來，公路邊下車，直接就進了“大紅燈籠高高掛”的大院。現在不行，要穿過商業街區和廣場，才到檢票大門。這大門不是那大門。檢完票抬頭往里看，哇，一條筆直大道，兩旁喬木灌木綠植花團錦簇，倒也開闊美麗，大道盡頭，才是當年那掛燈籠院門。

晉祠和喬家大院大面積擴展，氣魄、手筆之大，占地之多，完全不像是在左太行右呂梁的表里山河，倒像在不到新彊不知道中國之大的千里戈壁。若說此等“山西好風光”乃三晉獨創，那可真冤枉了山西。這種“包子好吃兩層皮”“大厚皮”“皮加厚”現象多著呢！

古跡如昭君墓。那年來呼和浩特市，會議間隙到此一游。公路高出地面不少，站在路邊兒看右側：灰瓦檐紅院墻，圍著一個高高的平頂大圓丘，平頂上有個小亭，這就是昭君墓。急著回去開會，再多看也看不到土里，路邊望了望，照張相便回了，“得來全不費工夫”。2019年再來，嚯，真是華麗轉身，昭君墓也藏到昭君文化旅游區里了。檢票進門后，由南而北，先是牌樓、雕塑，再左前和親博物館，又右前昭君故里，復一組雕塑，才接近上次看的距離。此刻，已過了兩個多小時。

依此類推，若是北京故宮，起碼要擴展到南二環，北面定要與景山、北海連通了。蘇州園林滿城，那就學湘西鳳凰，變整座城為公園，買票進城。或者這園那園齊把城市分割了。當然，這需要條件和機會。頤和園開辟新建宮門不能說不是機會，條件嘛，有句現成話叫“沒有條件創造條件”，想干總有理由。但結果僅開了個門，且開門見山，進門后建個牌樓，穿過即是銅牛，入園就是湖畔。

所以熱衷“包子好吃兩層皮”“皮加厚”，多為了捆綁打包收費，螞蝗附著吸血，增加門票收入;讓游客游覽時間長一些，消費多一些，最好住一宿，這次沒看好，何日君再來;還有投資拉動經濟，增加GDP;再是把粉擦臉上，名勝古跡動土遠勝深山扶貧，政績凸顯，功名立揚，既入八方游人眼，還留后代子孫心。

“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固然好，可也得替游人特別是外地游人想想。一生用于旅游時間有多少？高鐵又自駕，交通甚便，世界游不說，僅國內有多少值得看的景點？把你的“厚皮”放入其中做比較，再用值得看的景點去分配一生的旅游時間，你這“厚皮”值不值得看以及看多久，結果就出來了。這測算不可能太精準，但至少可免除想入非非。人家大老遠來游晉祠，難道不是沖著難老泉水、周柏唐槐、圣母大殿、魚沼飛梁……而是為了在晉祠公園走走坐坐？遠道而來游昭君墓的人們，除了看青冢，能有多少時間和閑心看其他？就此看來，那些新造“厚皮”，貌似很多很大很光鮮，實為虛胖——遠離了核心價值，偏離了唯此獨有，提高了游人時間與人力成本，也浪費了投資，減少了耕地。

樸實才凸顯核心價值，才是最好，景點皆然，古跡尤甚。包子好吃怕皮厚，薄皮大餡才是好包子。與其闊體充胖，莫如守護原本，保持原貌。也非無所作為。頤和園內有個妙趣無窮的園中之園——諧趣園。該園的建造，正是在守護原本基礎上的豐富提高和“大餡”。而當今諸多景點的開拓擴展，非但不是頤和園內建諧趣園，倒像圍著諧趣園建頤和園。若真有萬壽山、昆明湖、南湖島等也罷了，事實上全是“厚包子皮”功夫。

【原載《諷刺與幽默》】

插圖 / 層層關卡 / 金 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