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梅
米粒得知彎彎先生在三十多年前和他的朋友鐵角羊分離了,想要幫助彎彎先生尋找他的朋友,而線索就是楓楊樹。在小眼鏡安迪的提醒下,他們發現這棵楓楊樹就在高校長的院子里,他們能悄悄溜進院子里找到鐵角羊嗎?
如果帶著一只羊去上學,一路上會被圍觀的,所以,只能等學校沒人的時候再進校園。
“放學之后,你去引開高校長。”米粒對小眼鏡安迪說。帶著一只羊走進學校,再走進高校長的院子里,這么出格的事最好別讓大人們知道。
高校長很少外出,基本都在學校。怎么才能引開高校長呢?
“那就只能去做一件最壞的事了。”小眼鏡安迪皺了皺眉頭。
對,就從貓頭鷹鐘開始。小眼鏡安迪看見過高校長辦公室墻壁上那只尖鼻子的貓頭鷹鐘。它應該是尖鼻子家族人的最愛。
“滴答滴答——”那只鐘像是從古代一路走來,走過了許多許多年,一直陪伴著高校長。
“滴答滴——”鐘聲突然停止了。小眼鏡安迪偷偷走進高校長的辦公室,松掉了貓頭鷹鐘上一個極其微小的螺絲。
當高校長走進自己辦公室的時候,他的第一個表情就是極其驚訝地愣在屋子中間,然后,他的耳朵往后牽動了兩下,頭一動不動,只有兩只眼睛在往四周打量。“奇怪,今天,有什么地方不對勁?”他愣了片刻,忽然意識到:“呀,我的滴答!我的滴答呢?”他把貓頭鷹鐘叫作“滴答”,他早就習慣了和滴答聲相伴的日子,貓頭鷹鐘就像是這座房子的心臟,忽然沒有了“滴答滴答”的聲音,房子便失去了生機。處在沒有“滴答”聲的房子里,高校長很不習慣。
然后,高校長抱著貓頭鷹鐘走出了自己的辦公室,走出了學校,他要去鐘表店修理貓頭鷹鐘。這需要很長時間,足夠彎彎先生從街心公園走到學校,見到鐵角羊,再離開。
瞧,小眼鏡安迪做事情就是這么“壞”。
米粒拉著彎彎先生向學校走去。彎彎先生有些興奮,他說,他很想念稻草人,也想念河邊的紅面青蛙和綠面青蛙。他許久沒有看見過他們了,他要去看看他們。
“恐怕……你會失望的。”米粒說。這個地方早已經變成了城市,彎彎先生記憶中的朋友們又怎么會出現呢?
沒走多遠,彎彎先生就尖叫起來:“呀,稻草人,你還在這里!”
米粒很驚訝,她看見街角有一家新開的小飯店,上面寫著“白羊村”。在飯店門口站著一個稻草人。稻草是新的,散發著綠色的光芒,還有稻草的香味。
彎彎先生激動地跑過去,用頭不斷地摩擦著稻草人的身體。漸漸地,他發現,這個稻草人是新的,不是他認識的那個稻草人。
白羊村飯店走出來幾個叔叔和阿姨,叔叔說:“這家飯店真好,讓我想起了小時候。”

“是呀,小時候,這里就叫白羊村。這家店開在這里很久了,我最愛來這里。”阿姨說。
米粒想,原來這家飯店早就在這里了,只是自己從來沒有注意過。
這時候,叔叔和阿姨看見了彎彎先生,他們高興極了。
阿姨說:“三十多年前,這個城市還是田野和草地的時候,這里就有很多白羊,和這只白羊長得一樣。”
叔叔說:“對呀,這家店從哪兒找到的白羊,真是有心了。”
他們認為彎彎先生也是店主人為了招徠顧客特意放在門口的。
米粒趕緊拉走了彎彎先生。路上行人不多,他們看見一個女孩和一只羊,都回頭看看,點點頭,匆匆地往前走了。
在一排花壇前,彎彎先生又停下,這里有一排向日葵,整整齊齊的。
彎彎先生說:“就在這里,這里一直都盛開著向日葵,這是陳奶奶種下的。”
米粒每天經過這里,年年看見這些向日葵,從沒想過這些向日葵是誰種下的。但這時候,她注意到,花壇的邊緣刻著一行字——陳奶奶的向日葵。米粒忍不住一字一頓地讀了出來。
“我說的沒錯吧!”彎彎先生開心地說。
是的,沒錯。很多很多年以前,陳奶奶把向日葵種子留在了這個城市。一年又一年,向日葵依然盛開在這里。
米粒原本以為,彎彎先生會因為一切都改變了而傷心,可是,他好像沒怎么太在意改變,反而看見了不變的。彎彎先生沉浸在尋找到熟悉事物的快樂之中。

彎彎先生就這樣一路尋找、發現。不知不覺間,他來到了河邊,他說他看見了從前的樹和灌木。可就在灌木旁邊,他愣住了,他看見了紅面青蛙和綠面青蛙,但不是真的,而是雕像。兩個小小的身影,成為河邊的一道風景。
彎彎先生坐了下來,他想和老朋友青蛙說說話。
“高校長回學校之前,我們必須離開,所以,要趕路了。”米粒催著。
“他們也會在特別的日子里變成青蛙,撲通一聲跳下水嗎?”彎彎先生問。
“也許吧,但是,我看見他們一直在這里。彎彎先生,等你找到了鐵角羊,我們再來這里看望你的老朋友,好嗎?”米粒說。
因為要去看鐵角羊,彎彎先生依依不舍地和青蛙雕像告別了。
當他們來到學校門口的時候,小眼鏡安迪早就等在這里,他不停地計算著:“高校長離開這里已經半個多小時了,從這里到修理鐘表的地方步行需要二十分鐘,進修理店修表需要十分鐘,回到這里還要二十分鐘,也就是說,還剩下不到二十分鐘。為了保證不和高校長碰面,我們必須在十分鐘內離開這里。”
小眼鏡安迪的數學題不復雜,但是,彎彎先生算不過來,他數學不好。
“撒開你的四條腿,用五分鐘時間進入高校長的院子里。”米粒對彎彎先生說。
彎彎先生是認識路的,他迅速進入學校大門,就轉彎了,因為這里曾經是田野中的一個湖,橢圓形的。從前的時候,每次經過這里,彎彎先生都是要轉彎的。
“就在那兒,依然是橢圓形的。只是,現在變成了橢圓形的跑道。”
雖然湖泊變成了跑道,但因為形狀依舊,彎彎先生依然很激動。
“鐵角羊的楓楊樹。”彎彎先生一眼就認出了高校長院里的楓楊樹,樹上依然掛著一個古銅色的大鐘。
很多很多年以前,彎彎先生和鐵角羊在楓楊樹下吃草。那時候,楓楊樹下有一塊石頭,上面刻著三個字:白羊村。楓楊樹旁原本就是一個鄉村小學,東邊有一個橢圓形的湖,學校只有一排房子,沒有圍墻。楓楊樹下掛著一個鈴鐺,每當鈴鐺響起,孩子們就進教室上課;鈴聲再次響起,孩子們就從教室里擁出來,散到田野里,各自回家去了。
如今,小學的教室大部分不在了,卻留下兩間成了高校長的宿舍和辦公室。楓楊樹依然在,樹下依然有一塊石頭,石頭不大,被一叢旱地蘆葦遮住。撥開蘆葦,依然可以清晰地看見“白羊村”三個字。
米粒和小眼鏡安迪總是覺得高校長的院子很奇特,卻沒想到原來是鄉村小學的一部分。高校長住在里面,回憶著他曾經的生活。
看來,白羊村的人們都在想方設法地留下痕跡,提醒自己,曾經有一個地方,叫白羊村,那是他們美麗的家園。
但是,誰也沒有看見鐵角羊,鐵角羊不在楓楊樹下。
“鐵角羊說過要在樹下的,說了在樹下等的。”彎彎先生說。
鐵角羊不是白羊村的羊,他很黑,還有兩只大彎角,很堅硬。誰也不知道他從哪兒來,每次來白羊村,總是站在楓楊樹下,他不會隨便走進白羊村的。
“離那只鐵角羊遠一些。”白羊村的其他羊對彎彎先生說。
但是,彎彎先生并不認為鐵角羊有什么問題,他常常會告訴鐵角羊許多村里的事。鐵角羊也會給彎彎先生講外面世界的故事。
“看來,這個城市只剩下我了,那時候,很多伙伴,很多草……”彎彎先生望著遠方,陽光折射在他的眼睛上,他睜不開眼,但他的聲音很清晰,聽起來有些無奈也有些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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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畫白羊村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