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秋珍
外婆出嫁時,像個公主。她不僅戴著綴滿流蘇寶石的鳳冠,還帶來了紅綢子包著的寶物。
那是一套桃木梳子,手感光滑,齒體圓潤,背上刻著兩道竹節形脊,從大到小,一共5把。外婆說,這叫五代鴛鴦梳。有了它,就能五代同堂、夫妻恩愛、身體健康。
外婆每天都在小院的葡萄架下,用最大的那把鴛鴦梳梳頭,一下,一下,又一下,外婆的動作輕輕柔柔,眼神輕輕柔柔,聲音也輕輕柔柔:“一梳梳到頭,潔心不染塵;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三梳梳到頭,此生共白頭。”
小花貓在外婆的腳邊繞來繞去。細碎的陽光小貓一樣在外婆的發間跳躍,外婆柔軟的黑發仿佛游動起來。外婆把頭發盤成一個髻,圓圓的,給晨梳打上了一個大大的句號。
9年后,外婆生下了3個兒子3個女兒。小花貓變成了老花貓,慵慵懶懶的。外婆每天都給女兒梳頭,再編出好幾條麻花辮,像一串葡萄墜在腦后,跑起來一跳一跳的,仿佛被貓兒追趕的毛線球。
外婆的大女兒害偏頭痛。外婆每天早晚給她梳300下頭發,一天不落。后來,大女兒養成了每天梳頭的習慣。木梳變得閃閃發亮,大女兒的頭發也閃閃發亮。
文革期間,外婆的五代鴛鴦梳遺失了,只留下最小的那把。大女兒出嫁那天,外婆用紅綢子包好桃木梳,交給了大女兒。
第三年,大女兒成了我母親。
我從小就對長發和木梳感興趣。6歲時,我學會了自己扎頭發。小木梳在發間穿梭,所有的頭發乖乖地聽著它的指揮,排成整齊的隊伍,再用橡皮圈一扎,整個人就變得精精神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