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在暮色中逐漸形成（組詩）

林水文

咬 人

“霜會咬人，也會咬地里的莊稼”

天寒地凍，我們跺著腳

母親說霜咬人了

我們只聽說過蟲咬青菜，蟲咬樹

忍受過蟲咬，狗咬的痛楚

我們笑哈哈地跺著腳

母親皺了皺眉頭看著我們苦笑幾下

不只霜會咬人，世間的東西也會咬人

我們懂了的時候，已被咬得遍體鱗傷

大 霧

霧上升又落下，從西江上開始

風躲在一旁，失去了眼睛

它消滅了道路，霧是道路的全部

消滅差別，消滅了一輛迎面而來的車輛

消滅了車禍，消滅人的丑

野獸悄悄靠近，渾霧摸魚，又離開

剩下驚悚，驚叫

霧里的事物，有的飛翔，有的鳴叫

它們都撞在一起，霧里若隱若現

像我人生的那些脈絡

有人在霧里行走，感覺如神仙般

就這樣吧，最好的結果，其他不想了

遠處的山峰悄悄露出頭

槍打出頭鳥，山峰又縮回去了

青春期

風吹落了舊鳥巢，吹著村子的四周

蟲鳴爬上了村道，村子越來越深

我站在山岡，暮色如幕布落下

山岡已沒有人跡，蟲鳴間

我的父輩們在夢囈中早早睡去

我沿著收錄機的刻度追尋

青春的聲音，夜色里我翻墻

許多答案沒有落下，生活之中

只有和草木，石頭成為朋友

凝望暮色中的事物，漁火和音樂

向沱村河的深處流去

我縮小成鄉村暮色的一個小點

在黑夜的脊背上滾動

默寫匿名的信件，喜歡丑陋的敲鐘人

被天幕中掉下來的星辰點燃

想象著目力不及的地方……

我并不是享受這樣寂靜的時光

而是一個人在暮色中逐漸形成

一群老牛

在進城的路上，我剛從鄉村出來

遇上一群解放的老牛。我們一起進城

它們擠在大卡車上，有的哞哞叫上幾聲

像在談論愉快的旅途

我也興奮地看著后退的樹木，看著它們

它們或許也看到了，“進城的人愉快著……”

它們不知道此去的命運，我卻看到了它們的命運

它們看不到我的命運，當時的我也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