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怕晚（外一首）

葦上弦

臨近黃昏，風慢了

在天空，在路上輕輕地晃

路的左邊是來往的車輛和人群

路的右邊是田野、莊稼和雜草

風細碎的腳步像一個成年人低低的哭泣聲

風，淺淺掠過開紅色轎車的女人

女人的臉上浮起另一種表情

在夕陽和車窗晃動糾纏的陰影里

她精致的妝容被迅速遮蔽

風在田野上挪著小步

遇到一排多年前栽種的白楊樹

盛夏還未到來，它們的葉子沒有完全長大

挺直的身子不明白風歸向何處

日夜陪伴它們的是腳下的野花野草

一年一年，這些野花不懂真正的狂風或艷陽

它們活在白楊的陰影里

風徹底靜止了

天更黑了

一雙飛行的蒲草鞋

幾棵蒲草，出身并沒有不同

星光偶然眷顧了孱弱的影子

或許是因為仰頭太久

它們悄悄地洗腳上岸

在機場安檢處

一雙即將飛行的蒲草鞋

被迫停下它虛無的行旅

那些精密的透視儀不能夠指認

一個獨自返鄉的人

他有斷腸，和暗處的鐵骨

它還沒有學會穿墻術和分身術

這是它唯一的一次時尚生活

體內積存的野外風聲，左沖右突

在旅行箱里發出呼嘯

后天的它，懸掛于月色墻壁

只有窗外星芒，仍記得它前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