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袖章

李義文

老李把碗筷一放，用紙抹了一把嘴巴，整理一下手臂上的紅袖章，戴上口罩，就要出門。還在嚼飯的老伴說：“我看你著魔了，這么冷的晚上哪有人在外面閑逛？”

老李瞥了老伴一眼，說：“晚上也放松不得！”說完一頭扎進了暗夜里。

除夕一大早，老李和老伴就開始忙活起來。前天老李接到兒子電話，他們一家回來過年。老李和老伴心里高興。平時他們忙，兒子忙他的病人，兒媳忙她的學生，過年過節難以聚在一起，這回好了，今年過一個熱鬧年。

到十點多鐘的時候，兒子的電話來了。老李以為兒子快到了，誰知兒子說：“爸，我來不了了，剛接到通知，醫院正在組建支援武漢醫療隊，我已經報名了，現在我正在返回的路上。”

老李愣了一下，隨即說道：“好，爸支持你！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兒子不回來了，老李和老伴簡簡單單地吃了一頓年飯。

剛吃過飯，村里不知沉寂了多久的廣播突然響了。老李想，只怕疫情變嚴重了。果然，廣播里村支書緊急傳達上級防控文件精神，要求村民待在家里，不要串門。村里準備封閉村級道路，全村只留一個出入口，并安排專人值守。

到下午三點多鐘的時候，老李在家里怎么也坐不住了。他想：我們村子大，打工回來的人多，村里防控形勢嚴峻，村里黨員干部都行動起來了，我也是一名有著40多年黨齡的黨員，怎能空坐家里呢？

老李立馬趕往村委會，碰上村支書王大勤正要出門。老李說：“大勤，我報名參加村里防疫工作。”

王大勤笑著對老李說：“老支書，您在家里好好待著，就是支持我們的工作。”

老李不依：“你要我坐在家里，我的心不安啊。”

王大勤還是不答應。

老李生氣了：“你今天要是不答應，我就不走！”

王大勤被老李的氣話逗笑了：“既然這樣，那我只能答應您了。”

老李高興壞了。他想村里還有幾個老黨員，何不動員起來，成立一個老年黨員志愿隊呢？老李當即打通了老張的電話，老張正有此意。而后老李又聯系了六個人。除了一人生病外，其他五個人都積極響應。

在村子里，人們經常看到七個戴著紅袖章的老人。他們宣講防疫知識，勸散聚集人群，值守村道卡口。

這天，老李他們到第三組巡查時，發現萬三的麻將館還開著，三臺麻將機正在工作，打牌的加上看牌的有十幾人。

老李感到非常吃驚，也感到非常氣憤——這里面要是有一個人感染，其他人都得傳染。人命關天的事，竟當兒戲！他對里面的人喊道：“為了自身和他人的安全，請大家立即解散！”其他黨員志愿者也分別做打牌者的工作。

這時，萬三跳了出來，他掃了老李他們一眼，說：“你們幾個，少管閑事！”

老李說：“我們管的不是閑事，而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老張接著說：“萬三，你這樣做是害人害己。”

這時，打麻將的都散了，有的還坐在座位上，有的已離開座位。

萬三聽了老張的話，看到打麻將的散了，立時暴怒，他指著老張叫道：“我害誰了？你說，我害誰了？”

老張好像被萬三的囂張氣焰震住了，氣得直打哆嗦。

老李走到萬三跟前，看了看萬三，說：“非常時期，你邀集他人打麻將，還不聽勸告，我現在就給派出所打電話。”說著拿出了手機。

萬三一聽要報警，更來勁了，他跳起來說：“你快打呀！我告訴你，派出所的副所長是我小舅子。”

老李罵道：“混賬東西，你還想連累你小舅子！”

萬三或許覺得老李罵得在理，態度立刻軟了下來，他用致歉的語氣說：“剛才是我態度不好，您大人不計小人過，我立馬把麻將館關了。”

離開時，老李丟給萬三一句話：“做人啊，不要只顧自己，還要多想想別人。”

昨天，老李正在村道卡口值守，前面駛過來一輛黑色小轎車，老李立刻變得警覺起來。小轎車在卡口不遠處停下，從車里下來三四個人。老李整理了一下紅袖章，挺直了身子，一雙警惕的眼睛緊緊盯著他們。

他們走近卡口。走在前面的中年男人微笑著對老李說：“老同志，我們想進村子辦點事，行嗎？”

老李一臉嚴肅地說：“現在是非常時期，所有外來人員不得進入！”

中年男子又微笑著說：“我們只進去一會兒，您能否通融一下？”

老李厲聲道：“那也不行！你們快走吧！”

中年男子對旁邊的人點了點頭，隨后微笑著對老李說：“老同志，您做得很對！有您這樣的態度，我們放心啦！”

他們是什么人？怎么這樣對我說話？老李正想問問，他們已經上了小轎車。

晚上老李把這件事說給老張聽。老張說：“你沒看電視呀，那是市委劉書記下來暗訪。”

老李吃驚地說：“是市委書記？！難怪他說話那么客氣。”

老張打趣說：“你膽子也太大了，把市委書記攔在了外面。”

老李臉一拉：“別說市委書記，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讓他進。”

晚上十一點多鐘，老李才回家。老伴心疼地給他打來一盆熱水。老李邊洗邊說：“村里還是有人不重視，今兒晚上我們又勸散了三桌串門打牌的人。”

老伴說：“明天我加入你們志愿隊。”

老李說：“你湊什么熱鬧？”

老伴有些委屈地說：“一家人只有我閑在家里。”

老李安慰道：“你待在家里，也是在作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