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的遐想

裔勝東

2020年的第一場雪，比以往來得更晚一些。也許正是因為這個冬天沒有雪花的飄飛，今冬的氣溫相對于往年來說明顯地高。然而，這個暖冬，并沒有讓人感到心暖。因為一場肆虐于武漢、橫行于九州的新冠病毒疫情，讓所有中國人心里感到無比的寒冷。

早晨起來，站在三樓的北陽臺，看著肖桿村整齊的二層樓房的屋頂，蓋滿了白白的雪。旁邊道路兩旁的樹上，也披上了一層銀裝。

時間已是上午8時多，往日熙熙攘攘的校園門前的路上，空無一人。屋檐下、樹叢中，似乎也沒有鳥雀的嬉戲與歡唱。整個小區冷清得讓人心悸。是的，雖然正月十五已過，但“小區嚴格管控”“少出門”的禁令尚未解除。整個小區與村莊仿佛如深夜一樣空寂。

我望著村莊的房頂發呆，那一層薄薄的雪，引起了我厚重的遐想……

雪上加霜

這雪，首先讓我想到了雪上加霜。

前兩天，剛剛陪同小女學習一年級網課內容。疫情面前，教育部提出了“停課不停學”的口號。這一呼，可不得了，不是百應，而是萬應億應。各地熱火朝天地開啟了形式各異的“空中課堂”。我一邊應付這邊高中學生的“網課”輔導，一邊應付女兒那邊的網課陪學。

小學一年級語文下冊第一課《春夏秋冬》里，就有“秋霜降”“冬雪飄”的句子。在我們現在的江南，“秋霜降”已不多見，“冬雪飄”更是稀奇。那“雪上加霜”的情景幾乎絕跡。

雪上加霜原本就是一種我們不愿看到的惡景，消失了倒也讓人覺得愜意舒暢。

可是潘多拉的盒子，并不是我們不想打開就會永遠關閉。

誰承想，在中國人民歡歡喜喜地準備迎接春節這個最大的傳統節日之時，惡魔“新冠病毒”卻悄無聲息而又肆無忌憚地降臨了！

它兇猛地闖入，讓人們有點猝不及防！

我們不回避這次災難的形成有人為的疏忽與誤判，但新冠病毒的兇險與刁鉆確是空前未見。

只可憐許多人、許多家庭、許多企業……在這場災難面前，陷入大劫。

對他們來說，很多人真的是雪上加霜！

譬如李文亮醫生，先前憑著一位醫生的敏感與良心吹起了警哨，可是卻遭到了訓誡，隨即帶著認錯的心理繼續參加工作，心里一定很壓抑，沒承想，隨后又感染了病毒，最后凄慘地死去。這一切對于他那懷孕的妻子、年邁的父母來說，不啻是雪上加霜。

再譬如湖北電影制片廠的導演常凱，因為新冠肺炎，父母、姐姐與自己，一家四口，在十幾天里相繼去世。這何止是雪上加霜，簡直是風霜雨雪如刀相割呀！

作家方方說：時代的一粒灰，落到個人頭上，就是一座山。是呀，新冠病毒看上去不就是一粒塵埃，甚至連塵埃都算不上，可是帶給我們的災難卻是如此地深重。

這一粒灰同樣落在了我們的企業頭上。因為病魔造成了交通的不暢、物資的短缺、人員的荒蕪，這些對于企業來說，無異于雪上加霜。

其實，對于我們國家來說，又何嘗不是如此。近年來，面對美國的貿易戰，經濟下行壓力很大，此時又遭此國難，真的也是雪上加霜！

好在中華民族是一個歷經磨難而頑強不屈的民族，我們相信中國人民在黨中央習主席的正確領導下，一定會愈挫愈勇，定能“戰勝頑敵渡難關！”

雪中送炭

在這場災難面前，我們有雪上加霜的苦痛，更有雪中送炭的溫暖。

那天，一位八旬老人在列車餐車中仰面閉目的照片暴刷屏幕，大家都知道，這是鐘南山院士1月18日連夜奉命率隊前往武漢調研疫情。他沒有時間睡覺，只能在餐車座位上稍稍瞌睡一下。在當地政府與科研機構面臨困惑之際，鐘院士等迅速奔赴戰場，采樣、調研、決斷，迅速作出新冠病毒“人傳人”的論斷，這對政府的決策來說無異于雪中送炭。

除夕之夜，我們的三軍醫療隊以及一些地方醫療隊，抽調精兵強將，連夜集結，馳援武漢。隨后，軍隊與各地仍連續不斷地派出醫護人員奔赴湖北，至今“兵力”已過三萬。這些白衣天使，對于防疫抗疫形勢十分嚴峻的湖北以及武漢來說，真的是雪中送炭。

庚子年正月初一，黨中央召開政治局會議，習近平主席親自部署抗疫工作，隨后中央又多次召開專題會議，李克強總理蒞臨武漢視察工作，孫春蘭副總理坐鎮武漢領導，而后又陣前換帥，我們欣喜地看到，新官上任三把火燒得異常猛烈，抗疫形勢也日趨于好。這些舉措，都是為湖北人民雪中送炭！

中華民族歷來有一方有難八方支援的傳統美德。在這次大災面前，許許多多的組織與個人用各種各樣的方式支援武漢。阿里巴巴設立10億元醫療物資供給專項基金;韓紅基金會秉持公開透明的原則在短時間內捐贈大量急需物資馳援武漢;更有無數普通百姓也為疫情防控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早些天看到兩則材料，讓人非常感動。

一則是貴州小伙吳斌和女友的事跡。他們原本去國外旅游，當途中看到國內疫情形勢嚴峻的消息后，立即改變計劃，把出國旅游改成在國外籌買口罩。他們歷經艱難，輾轉馬來西亞與印尼兩國買回2萬個口罩，捐助武漢。這對物資緊缺的武漢來說，不啻于雪中送炭！

另一則是湖北95后女孩甘如意的故事。甘如意在武漢江夏金口衛生院范湖分院工作，春節期間，自己回到了老家公安縣，沒想到這期間發生疫情。院里檢驗科只有她和另一位肖姓同事，同事已為防疫工作撐了十幾天，科室就兩個人，她擔心同事扛不住，所以一定要回來換同事休息。可是湖北境內交通全都斷了，沒有車，她便從公安縣斑竹垱鎮村里騎車出發，歷盡艱辛，用時4天，行程300多公里，終于趕到單位。她的到來，對金口衛生院范湖分院來說，也是雪中送炭。

像這樣雪中送炭的人還有許多許多，他們的義舉不只是為湖北為武漢遭受病毒侵害的人雪中送炭，也是為我們的社會療救當今許多利己主義者之精神疾病，及時提供了一劑良方！

風雪夜歸人

一段時間，微信中刷屏的，基本上是交通要道、小區村莊卡口的交警、社區干群等冒著風雪晝夜值班堅守的圖文。

看到這些，腦中不自覺地冒出唐朝詩人劉長卿《逢雪宿芙蓉山主人》中的詩句：“日暮蒼山遠，天寒白屋貧。柴門聞犬吠，風雪夜歸人。”

這首短短的五言絕句，細細品來，卻是那樣的有味。全詩視聽結合，動靜相生。前兩句寫得很清冷，后一聯顯得很溫暖。有幽幽的禪意又具悠悠的煙火氣息。

前年我的一位學生參加省里現場作文決賽，有一道題目，就是讓參賽者根據這首詩演繹故事。這位平時作文不太出奇的余同學，那次卻超水平發揮，得了個特等獎。

之前想到這首詩，總是一種美好，可今日憶起這首詩，卻是如雪一般冰涼。

“柴門聞犬吠，風雪夜歸人”這聯詩本身是很有意境也很有暖意，但具有暖意的前提是“夜歸”，像昨天晚上，很多人都未能歸家。想必昨夜的風雪牽扯著無數人的思念與牽掛！

看到網上轉載一幅照片，一位老人裹著大衣坐在某個村莊（小區）的值班棚前，整個人身上差不多落滿了雪，儼然是個“雪人”。這幅照片贏得了許多點贊，也遭到了一片吐槽。我不想站隊發表意見，我只想老人能早點歸家。

老人遲早都會歸家的，就像昨夜許多路口的值班人一樣。可是有的人卻永遠不能“夜歸”，因為他們已被新冠病毒吞噬，去了另一個世界。即使能歸，也只是“環佩空歸月夜魂”。

繼李文亮醫生病逝引起的轟動后，武昌醫院院長劉智明的染病離去，也引發了人們的無盡感慨與哀悼！他的妻子追著運著他遺體的車離去時凄慘的哭聲真的是撕心裂肺，慘不忍睹！他在病危時，囑咐同仁不要插管搶救，以免感染其他醫生的舍己為人的高尚品質，真的也是感天動地！

像李文亮、劉智明這樣的，在這次疫情中被感染而殉職的醫護人員，至截稿時已經有十多位，被感染的有三千多位，被確診的有一千七百多位。他們其實都是平凡的人，但他們無疑也是偉大的英雄。

一部分英雄走了，他們有醫護人員，還有各行各業的公職人員。有的是沖鋒在前因感染病歿于前線，有的是堅守后方因勞累倒在了崗位。在這風雪之夜，你的家人、你的同事、你的朋友，他們是永遠迎不回你這個歸人了。可是，請你在天國的魂魄安寧，每年的柳綠花紅時節，會有許許多多相識與不相識的人在你的墓碑前，獻上圣潔的鮮花與無限的敬意！共和國的史冊上，你的一片丹心一定會永照汗青！

被新冠病毒肺炎奪走生命的，還有許許多多普通的百姓，至截稿時，全國病逝人數已經兩千多人。也許，隨著病逝人數的一天天逐步增加，許多人感覺到的只是抽象的數字，這些數字可能已經激不起心中悲傷的漣漪。

如果你也是這樣的心理，那么請讓我們把日本導演北野武評論日本“3·11”地震的這句話多念誦幾遍：災難并不是死了兩萬人這樣一件事，而是死了一個人這件事，發生了兩萬次！

是的，在中國人最具喜慶色彩的節日里，卻有“死了一個人這件事，發生了兩千多次”。

這是讓人何等悲傷的事！

尾? ?聲

夜里的雪，第二天很快就融化了，這幾日，天晴暖得春意盎然。

近日，網絡、電視里傳來的消息日見“利好”，衷心希望新冠肺炎病魔早日被降服！

熱切期待全國三萬多名援鄂的將士們早日凱旋！虔誠祈禱確診的數萬名患者早日康復！

春天已經來了，冬天還會不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