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單的企鵝

張海霞

在南極，不同種的企鵝聚集在不同的島上，幾乎不和其他種群混雜，基本是一夫一妻制。據說往南極圈走，那里的企鵝因為生活環境太嚴苛，也不是嚴格的一夫一妻制，而是會根據具體情況換伴侶以保持種群的生存。但是，不管怎樣，不同企鵝種群之間是堅決不“通婚”的。馬克洛尼企鵝Kevin就是這一現象的現實證據。

我們遇到Kevin是在最后一次登陸的半月島上。那天非常冷，下著雪，這個巖石上長著很漂亮苔蘚和石花（不要小看這些微小的植物，這可是南極極其少見的為數很少的幾種植物之一）的石頭島是帽帶企鵝夏天的棲息地，高高低低的山上住著數千企鵝家庭，企鵝爸爸媽媽每天跋山涉水去海里覓食，最遠會走幾公里的路，頂著風雪排隊在高低不平的“企鵝高速路”上跳上跳下。

過了幾個小山丘，繞行那個橫躺著三只海豹的海灘，眼前峰回路轉，我們看到探險隊的元老Johnathon在山頂上向我們揮手，于是爬上去，老先生指著前方：你們看，前方那個巖石旁邊就是Kevin！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面朝大海的懸崖邊上，一塊黑黑的巖石旁，在數百只黑白相間的軍官一般的帽帶企鵝群里，一只頭戴金黃色王冠的企鵝赫然獨立。

Johnathon說，這就是整個半島上唯一一只馬克洛尼企鵝。它的名字叫Kevin，他們發現它在這里已經6年了，每年夏天它都會回到同一個地方做窩，等待它的夢中情人出現。

可這里是帽帶企鵝的聚集地，一直沒有其他馬克洛尼企鵝出現，而周圍成千上萬只的帽帶企鵝是不會跟它交配的。

就這樣，Kevin每年整整一個夏天孤獨地站在這里，面朝大海，沒有同伴，也不跟其他企鵝交流。據科考隊員說，他們只聽到一次Kevin的叫聲，而且是其他企鵝都不叫的時候，孤獨的Kevin開始仰天長嘯。

Kevin——一個脫離了種群至少6年的企鵝，就這樣孤獨地堅守著，站在懸崖上演繹著千年等一回的悲壯和癡情。

為什么Kevin會落單出現在這里？科考隊員分析，它應該是在這里出生的，后來馬克洛尼企鵝大部隊遷徙到其他地方去了，而掉隊的Kevin只記住了這里，所以它每年夏天都會回到這里。Kevin的經歷再次證明，不同種群的企鵝是不通婚的。

看到Kevin，不禁想問：神奇的大自然，你到底賦予了它怎樣的生命密碼，讓Kevin每年回到這同一個地方？讓Kevin區別它和它周圍的同類？它和其他企鵝為什么不能成為朋友、伴侶？是什么決定不同種類企鵝之間不互相通婚交配……

我們離開小島回到船上，聽科考隊員說，他們最后看到了另外一只馬克洛尼企鵝剛剛登島。算是一個安慰吧，孤獨的Kevin終于有了伙伴，期待下一次來南極，看到半月島上多幾只馬克洛尼企鵝，讓Kevin神奇的生命得以延續。

致敬Kevin，致敬南極冰天雪地里頑強的生命，致敬神奇的大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