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緣人

陸惠明

胡員外聽說白馬寺來了一位云游的高僧，急急忙忙前去。他見到高僧就拜：“請問大師，為何我三房太太只生了一個女兒？我命中是否有子？如何才能讓我胡家的香火得以延續(xù)？”

高僧微微一笑：“阿彌陀佛。胡施主，要延續(xù)胡家香火不難，只要你心存善念，一心向佛，修橋補(bǔ)路，樂善好施，保你能子孫滿堂。”

胡員外磕頭如搗蒜：“我是一心向佛，也樂善好施啊……”

高僧閉目一笑：“胡施主，我來此地時經(jīng)過白蕩河渡口，聽船家說他們祖孫三代都是擺渡的，風(fēng)里來雨里去，為了兩岸的百姓，沒日沒夜，風(fēng)雨無阻。也難怪，你心中無佛，如何能看得到眾生的疾苦啊！”

胡員外頓悟：“大師，我明白了。”說完，他轉(zhuǎn)身告辭。回到家里叫來管家，讓他請人在白蕩河上造一座橋。管家說：“老爺，造橋可不是簡單的事。”胡員外不耐煩地說：“叫你去你就去，哪來這么多廢話！”

管家碰了一鼻子灰，答應(yīng)一聲，風(fēng)風(fēng)火火出了門。他四處打聽，到處托人，幾日后終于找到了一個造橋世家趙家班，經(jīng)過了一番商討，終于達(dá)成了協(xié)議，不日就動工造橋。

沒想到橋剛開始造，胡員外還沒來得及高興呢，就有人找上門來了。來的不是別人，正是白蕩河上擺渡的劉來福。

劉來福今年二十出頭，年輕力壯，從小就跟父親在渡船上長大，父親去世后，他就撐起篙搖起櫓，接起父親的班。

胡員外驚奇地問劉來福找自己何事？劉來福一臉委屈，說大家都知道胡員外是個大善人，造橋是造福百姓。可胡員外有沒有想過，等你橋造好了，我就失業(yè)了，我祖孫三代都是靠擺渡為生的，既沒田地，也沒手藝，你讓我的生活如何支撐？

胡員外聽了覺得非常可笑，造橋是大善事。你沒有渡可擺，完全可以再找個行當(dāng)做做，總不能因?yàn)槟銢]事做，就讓停下來不造橋吧，人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啊。他覺得劉來福是無理取鬧，就想讓管家叫人把他轟走。

突然胡員外想起了高僧的話，心存善念，樂善好施，保你能子孫滿堂。

他馬上換成了一臉笑容，對劉來福說：“如果因?yàn)槲以鞓颍斐赡銢]有生活來源，那么我給你一份差事，到我這里來干活，保證你吃穿無憂，如何？”

劉來福聽了非常高興，滿心歡喜地答應(yīng)了。

時間過得真快，半年后，一座拱橋落成，連接了兩岸，百姓們歡呼雀躍。劉來福的渡船從此就拉上了岸。

胡員外沒有食言，劉來福到了胡員外家，讓他跟著米行的師傅學(xué)生意。劉來福年輕好學(xué)，吃苦耐勞，師傅很喜歡他，就經(jīng)常讓他去跟胡員外匯報(bào)營業(yè)賬目。胡員外見這個小擺渡做事有板有眼，也很欣慰。

胡員外的善事算是做到位了，但幾個夫人仍舊不見有動靜，胡家的香火還沒著落，他是吃不香睡不好。他想找個媒婆給納個妾。

胡員外正想著呢，外面果真來了個媒婆，這叫心想事成，胡員外高興。可媒婆來的意思不是幫他找小妾的，而是幫他的千金胡蝶說媒的。

胡員外仰天長嘆，胡蝶已到談婚論嫁的年齡，就問媒婆提的是哪一家？媒婆說是南岸張家。胡員外知道張家是大戶，門當(dāng)戶對。送走媒婆，胡員外就叫女兒來，跟她說南岸張家來提親，沒想到女兒一口回絕。

媒婆嘴快，胡員外的千金看不上張家公子的事情傳了出來，十里八鄉(xiāng)有頭有臉的公子都知道胡蝶漂亮，就都托媒婆去說親。可胡蝶一個也沒看上。胡員外不高興了，問胡蝶到底是怎么回事？胡蝶說她已有心上人了。胡員外問是哪家的公子哥？胡蝶說就是擺渡的劉來福。胡員外氣得胡子直翹，你看上誰不好，偏偏要看上這樣一個窮鬼？胡蝶說他人好心好。胡員外一氣之下將劉來福趕出家門。

胡蝶見胡員外將劉來福趕出家門，她就沖到白蕩河的新橋上跳了下去。這下可嚇壞了胡員外，命家丁趕快下去救胡蝶，可家丁沒一個識水性。胡員外在橋上急得直跺腳，大聲吼道：“誰要是救了胡蝶，就將她許配給他。”

話音剛落，就見遠(yuǎn)處一人飛奔而來，縱身跳進(jìn)河里，片刻工夫?qū)⒑壬狭税丁：鷨T外上前道謝，一看不是別人，正是劉來福。胡員外低下了頭，當(dāng)著百姓的面，他無臉食言，只得同意胡蝶與劉來福的婚事。

胡員外為胡蝶置了塊地，蓋了新房，然后胡蝶與劉來福就過起了二人世界。第二年，胡蝶有了身孕。巧的是胡員外的小老婆也有了身孕。十月懷胎后兩人生的都是兒子，這下把胡員外高興的，他連忙去白馬寺磕頭。

兩個孩子滿月，胡員外大辦宴席，高朋滿座，熱鬧非凡。忽然有家人來報(bào)，門外有一和尚來賀喜。胡員外聽了急忙來到門口，一看，驚喜萬分，來的果真是云游高僧。胡員外連忙相請。

高僧來到客廳還沒坐定，劉來福和胡蝶滿臉微笑地迎了出來，見了高僧連忙磕頭：“多謝大師，多謝大師。”

胡員外驚訝道：“你們，你們……”

高僧瞇眼微笑：“胡施主，老納可是他們的媒人啊！”

胡員外一愣：“你是他們的媒人？”

胡蝶笑著說，一年半前，她從南岸回來，一個人在渡口等船。船到岸邊，她突然暈倒。擺渡的劉來福看到有人暈倒在地，飛身上岸，來到她身邊，背起她上了船。此時不遠(yuǎn)處來了一高僧，他目睹了一切。上了船，高僧給胡蝶一把脈，驚嘆：“小小年紀(jì)，怎么竟會如此？”然后在胡蝶背上點(diǎn)了兩下穴。胡蝶“啊”的一聲，睜開眼睛。高僧說她這是體虛所致，回去后要好好調(diào)養(yǎng)。胡蝶謝過高僧和劉來福。

高僧朝劉來福點(diǎn)了點(diǎn)頭：“大善在于心。阿彌陀佛。小施主是擺渡之人，開船吧。”

渡船行至河中，高僧與劉來福和胡蝶聊天，得知胡蝶是胡員外的千金，他微微一笑：“你們是有緣人啊！有緣千里來相會，有緣人終成眷屬……阿彌陀佛。”兩個年輕人聽得云里霧里，不由得面紅耳赤。

此后，劉來福老是想著高僧的那句話。但他覺得自己是個窮光蛋，如何能配得上胡員外的千金呢？

胡蝶回去請了郎中調(diào)養(yǎng)身體，但她也整天想著高僧的那句話，劉來福不僅是個樂于助人、勤勞善良之人，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就在兩個年輕人情竇初開之時，胡員外要在白蕩河渡口造橋，劉來福一想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jī)會，于是就去找胡員外，胡員外很快答應(yīng)收他做學(xué)徒。

胡蝶聽說劉來福在自家的米行學(xué)生意，更是喜出望外，每次劉來福來匯報(bào)賬目，她就在后花園等著他，兩人偷偷地約會。日子一長，兩人情深意切。

胡員外聽罷，望著高僧，哈哈大笑起來。

高僧也看看胡員外說：“阿彌陀佛。心存善念，樂善好施，胡施主已是子孫滿堂，善心得報(bào)啊！”

選自《故事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