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鯨落，萬物生

馬倩茹

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人們賦予鯨魚死亡一個美好的名字：鯨落。

鯨落過程的第一個階段：移動清道夫階段。一條鯨魚預感到死亡臨近時，它會尋一片深海，靜靜地等待最后時刻的到來。氣息消絕，鯨魚巨大的身體開始沉落，這時，聚集在鯨魚周圍的海洋生物嗅著味道蜂擁而至。沒有悲傷，沒有哀悼，它們只是為了食物而來。從鯨魚停止呼吸到下沉至海底的過程中，鯊魚、盲鰻等會分食它的皮肉，這一過程會持續4～24個月，等到鯨尸90%的皮肉被消解之后，這群海洋生物才慢慢散去。

鯨落的第二階段：機會主義者階段開始。20多種甲殼類生物在鯨尸上安家落戶，它們啃食鯨尸上的軟組織，可以生活2年之久，直到鯨尸最后一絲血肉被吞食干凈。

鯨落的第三階段：化能自養階段就展開了。大量的食腐蠕蟲和厭氧細菌進入鯨骨中，它們分解鯨骨里豐富的脂類，產生硫化氫的富硫環境，從而為微生物提供能量來源。這樣的微型生態供能系統，能維持上百種無脊椎動物生活達百年。100年過去了，鯨骨中的有機質被消耗殆盡，全部營養被榨干，鯨尸的殘骸便在海底化作礁巖，成為生物們的居住地，這場盛大又漫長的鯨落，終于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在長達百年的墜落分解過程中，鯨化身為海洋里最溫暖的綠洲，給貧瘠的海底帶來上百年的繁榮。據不完全統計，在北太平洋的深海中，至少有43個種類的13490個生物體依靠鯨落而生。一鯨落，萬物生。這是世界上最美的死亡。

（編輯/北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