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將悲歡藏一藏

山行

寫下這些文字的時候，是我大二生活開始的第一天，距離我走進大學殿堂，轉眼之間已經過去一年了。一年之前，我還坐在燈光明亮的高三教室，在課間難得的休息時間盯著桌上的習題發呆，腦海浮現著自己設想的絢爛未來，而現在寫下這些文字的我，已比一年之前的我更加成熟，更加接近自己曾經設想的那個不算遙遠的未來。

對著電腦屏幕和鍵盤，想想這一年以來發生的很多事情，心中忽然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要說出口。其實，在這個占地面積將近兩千多畝的校園里，我無比懷念之前那個地處城郊結合部，被噪聲和灰塵裹挾的高中，即使它并不曾為我帶來豐厚的資源和機會，但那里促狹的天地見證了我過去流下的淚水和汗水，誕生的迷惑、彷徨以及吶喊。我很懷念那種一心一意，無所顧忌，只為一個目標而奮力拼搏的生活，平平淡淡的外表下有著轟轟烈烈的感情，每一個日子里都洋溢著青春特有的自信和希望。

如今，我的大學生活和身邊的人有些許不一樣，總是充滿緊張與緊迫，我沒有太多時間躺在宿舍里看喜歡的書與電影，因為所有的時間都被自己壓榨干凈，每天要在眾多目的地之間奔走，拖著疲倦的身體，腦中經常一片空白，但雙目卻炯炯有神。而讓我為之不斷奔走的，是逐漸被人遺忘在歷史長河里的古老傳統戲曲——目連戲。

大一軍訓剛剛結束后，我便被輔導員叫到辦公室，和另外兩位同學一起介紹給了院里的一位老師，去做一個關于目連戲保護和傳承的項目。我記得自己當時的猶豫，因為之前我并不了解它，不知道它是怎樣一種戲曲，有著怎樣的受眾群體，如今又面臨怎樣的困境，自己又能為保護和傳承它做些什么。

換成其他人，也許會猶豫會退縮，而那時的我卻抱著為四年大學生活增光添彩的信念，最終選擇加入這個項目的團隊。現在，我無比慶幸當時自己沒有選擇后退，因為這一年來，我收獲了很多課堂上學不到的東西，而最大的收獲便是，我真正踐行了但行好事莫問前程的義理。

一年之前，我對目連戲根本沒有絲毫了解，在加入這個項目之后，我開始在課余時間去翻看相關書籍，在網上尋找相關的演出視頻，像拼圖一樣逐漸在腦海中拼出了目連戲完整的誕生和發展脈絡，對目連戲的演出風格、藝術特色有了大致的了解，而在這個過程中，我感受到了目連戲古老質樸的力量，并在進行實地調研的過程中，對這個古老劇種產生了深刻的情感。也正是在這樣一個過程里，我知道了有許多接近失傳的傳統文化，那些曾經在大眾眼中獨放異彩的文化，正在逐漸消亡，看不到回歸的希望。

一年的時間里，我和指導老師以及同學多次采訪了相關民間藝人，錄制目連戲演出的視頻，整理古老的目連戲劇本，利用現代網絡媒體將已經落寞的傳統目連戲重新推送到更多的人面前，為傳唱了幾百年的目連戲貢獻一份自己的力量。也有同學認為歷史終將帶走所有的一切，沒有什么能夠長久。但我覺得，很多美好的東西都將在歷史演進的過程中消失不見，歷史規律如此，我們無能無力，但這并不代表我們不能為挽留那些美好的事物而付出努力。

這也是我一直以來都無怨無悔，愿意靜下心來做這件事的原因。我知道，沒有什么能夠留下，但要努力證明我們曾經來過。在加入這個項目之后，我最經常做的事情便是深入大山之中，在偏僻的山村里進行實地調研，讓古老的目連戲誕生出新的生機。

或許和身邊的人相比，我沒有太多時間去參加那些各有特色的社團，沒有辦法抽出全部精力在學生組織里大放異彩，更沒有可能躺在床上悠閑地看完一部心儀已久的電影。我每天要面對的是項目的申報材料，從民間藝人那里得來的實物資料，以及因為年代久遠導致畫面并不清晰的演出視頻。但每當我看到屏幕中民間藝人臉上涂滿油彩，穿著五彩斑斕的戲衣，唱著勸人向善的古調，演繹目連僧救母的古老故事時，就覺得自己付出的時間和精力都是值得的。

恨時光太過無情，匆匆往昔似在昨日。但時間也是最具公平性的，它不會對每個人寬宥。一年時間就像狂風吹亂細沙一樣匆匆從手中溜走，只剩下我靜靜地站在原地，空張著雙手，什么都沒有握住。當我回過神來時，我發現自己擁有的實在太有限，絲毫沒有可以停下來的理由，所以為了追趕，我不得不讓自己繼續前行。

這一年來，當我感到疲倦的時候，我便會關上電腦，走到操場上站立，眺望漫天的云霞，無視身邊的匆匆行人，同時想象著假如自己是一朵云霞，該多好。我可以在湛藍的天空中，漫無目的地遨游，偶爾能夠吸引到行人的仰望，便是我的幸運。就這樣想著想著，便會覺得所有的疲倦和悲傷都被藏匿，傷感轉瞬之間被清零，對未來以及當下做的事情，重新充滿了希望和信心。當我們生活充滿壓力時，這是我最好的宣泄方法。

無論是目連戲項目也好，還是即將開始的輔修生涯也好，又或者是我當下在做的一些理想中最渴望堅持的事情也好，我都希望自己可以用盡全部力氣，在真正成為理想中的那個自己之前，不要計較太多的得與失，因為這世間，最重要的衡量標準不是他人之口，而是自己的心。

我知道，未來依然還有大把大把的時光可以度過，我也許會在某個時間的拐點遇見喜歡的人，攜手相伴，最終在俗世中成為彼此的依靠;也許遇見自己未來的某種可能，在喜愛的行業做著不被他人干擾的工作，隨心所欲，平平淡淡。而在這些發生之前，請靜下心來，全力以赴。

在遠方看到這里的你，也許正坐在教室中，身邊放著習題作業，或許曾經你對身邊所有的一切充滿厭倦，但請你也不要放棄努力的腳步。暫將心中的悲歡得失藏一藏，留待著日后開啟，閑暇時捧一卷書慢慢品讀。

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遇見更好的自己，以及遇見更好的身邊人。

也或許有一天，我們會在浩蕩天地間相遇，希望那時我們都是理想中的模樣，從容淡定，無話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