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海冬

語言從來不是友誼的障礙
那年9月,我被公派到非洲桑給巴爾教大學漢語。這是印度洋上的一個島國,風景優美。這里有很多中國企業,如中國水電集團、中國通訊等。
安頓下來后,我發現這里的黑人都想學漢語,特別是年輕人。如果學會了,就可以當導游或在中國的企業上班,工資是他們做苦力的幾倍。但公立學校收費很高,他們只能望洋興嘆。看著一雙雙渴求的眼神,我就開了一個免費的漢語班。
教室就是在露天地豎起一塊小黑板。那是第一堂課,來了十多個人,有男青年,也有孩子媽媽。我正講著,天忽然陰了,風牽著黑云壓來,白亮亮的雨簾在天地間拉開了帷幕。本以為他們會回家,誰料沒有人動,一張張臉被澆得黑又亮,用手不停地擦著,濕濕的薄衫緊貼著肌膚,可是求知的眼神卻依然如故。我被他們的熱情感染了。
我教的都是實用性知識,比如和游客交談,出租車司機和顧客對話等。我講完課,讓同學們練習。今天先練習的是漢姆和德拉,他們笑呵呵地走到前面。漢姆扮演旅店服務生,德拉當游客。“你好!”漢姆用生硬的漢語和德拉打招呼,德拉握了一下他的手。漢姆接著說:“我們家有雞蛋和米飯,歡迎來睡覺。”教室里靜靜的,隨后是一陣笑聲。我擺擺手說:“我們家有蛋炒飯,歡迎來住宿。”
我還帶他們到實地演練,今天是出租車司機載客的課。我們來到海邊,綠色的海岸線,綠色傘花綻放著,沙灘上徜徉著很多中國游客。卡拉有個駕駛證,因為不會漢語,一直沒有拉客。他開著我的車早到了。恰巧有兩位漂亮的中國游客向我們走來。卡拉搓著手,有些局促不安。我輕聲說:“不要怕,有老師在呢。”聽了我的話,他放松下來,走上前說:“你hào(好)!我是一名出租車司機,有什么可以幫忙?”兩名女子一聽樂了,說:“我們要回島上的旅店。”“那hào(好),請上車。”我手一舉,向他做出一個勝利的動作,車一溜煙地走了。同學們圍過來說:“卡拉真棒!”一會兒,卡拉回來了,興奮地舉著10先令說:“這是我掙的!”同學們也很激動。我對卡拉說,有兩個字音要糾正一下,要說“你hǎo”,不要說成“你hào”。還有“司jī”,不要發“司jí”。要多練,只有克服了語言的問題,才能不斷進步。他們接受1個月的培訓,就畢業了。這半年來,經常有學生回來看我。“老師,我當司機了!”“老師,我當廚師了!”我聽了很欣慰。
春去秋來,一年的公派教學結束了。我和同學們道別,有個學生哭著說:“老師,你走了,我們怎么辦?留下吧!”接著,同學們齊聲說:“老師,留下吧!”我心一軟,彷徨著。回國,我可以晉升為教授,可以陪在父母身邊。如果留在這里,公派任務結束了,只好辭職,去當翻譯、導游賺錢。我已經改變了一些人的生活,有了一種成就感,從此,自己的人生將會精彩地綻放。我內心矛盾重重,推遲了1個月回國。
那天在教室里,畢業生德里和他的妻子來看我。德里一臉喜氣地說:“老師,我在酒店工作了半年,當領班了!”他的妻子說:“謝謝您老師!以前他在工地搬磚,這里沒有車,只靠人扛。他頭上包塊毛巾,上面放塊長板,30塊磚啊!像一堵墻,看著就心疼!老師,您就是我們的恩人啊!給您磕頭!”我扶起她,內心很感動,一直盤踞在心中的猶豫,似乎一下找到了缺口,我辭了職,全身心地投入到漢語教學中。雖然這里的條件不比國內,內心卻是豐盈幸福的。生活的美好,不只是物質,更需要有一顆博愛、善良的心,去幫助那些在生命線上掙扎的人。如今國內、國際的志愿者紛至沓來。我們手挽著手,正為非洲人民編織著美好的家園,美好的未來。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