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簡介:北途川,好奇心很重的水瓶座,苦于是個“懶癌”晚期患者,提筆寫字,擱筆發呆,靠一支筆開疆擴土。
上期回顧:昭昭在好友錢錢的請求下,去了一個醫療行業劇的劇組當特化師,劇組租用的就是喬琰所在的醫院蓋的新大樓,而昭昭為的就是能離喬琰再近一點。
真想把心掏出來給你看看,看看那些,我對你言語表達不出的喜歡。
——昭昭
四
爬到十六樓,花費了足足十幾分鐘,昭昭覺得自己真是傻得冒泡,理了理衣服和頭發,進去找他。
說是找他,其實昭昭也不過是進去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看見他。她沒提前聯系他,聽說醫生排班都很復雜,也不知道他這會兒是不是在病房,是不是還在忙,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打擾到他……
或者已經下班了?
昭昭看了下表:十一點五十分。
如果是十二點正常下班,或許她現在過去能碰見他。如果他不在,那她就原路返回。并沒有什么要緊的事,不過就是想見他一面。跟小時候一樣,找各種借口,費盡心機,就為了能看他一眼,處心積慮地跟他多說幾句話。
護士站只有零星的幾個人,病房里飄出來濃郁的各式各樣的飯香,昭昭趴在護士站的臺子前,問一個坐在電腦前的護士姐姐:“您好,我想問一下,喬琰醫生下班了嗎?”
護士姐姐露出迷茫的眼神來,旁邊另一位忙著整理病歷的護士露出一絲笑意,哎了聲,提醒道:“新來那位。”
那位冷酷大帥哥。
這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來,不知想起了什么,也笑了,抬手一指:“你去辦公室看一下吧!我剛剛看見他在寫病歷,應該要下班了。”
昭昭“哦”了聲,抬步往隔壁醫生辦公室去,中間隔著一個平時供醫護人員休息的會議室。門虛掩著,這會兒是他們午休吃飯時間,隔著一線光景,能看見桌子前坐著的連白大褂都沒脫去的醫生快速地扒著塑料外賣盒子里的飯菜,間或聊幾句閑話,那些工作時候嚴肅認真的醫生,這會兒在熱烈談論一檔大熱綜藝。
原來他們也看綜藝啊!
昭昭這么想著,又被自己想法逗笑——醫生也是人。
辦公室已經快空了,只幾個實習生在電腦前補住院小結,昭昭掃視一圈,沒有看到喬琰,不由得大失所望。
也是,昭昭跟他,總是有緣無分,缺了點兒什么。明明青梅竹馬、自小認識的情分,卻連見他一面都要這么迂回曲折。
昭昭慢吞吞地沿著走廊走,不甘心就這么離開,想看一看,他工作的地方。
醫院實在并不是很美好,混雜著各種味道,尤其是消毒水味,很濃烈。
昭昭高考報志愿的時候,也想過學醫,出于一種盲目的追隨和崇拜。可惜她理科不好,沒有報考的條件,也慶幸如此,不然她可能早就被那厚如磚塊的專業書給嚇哭了。
有些事情,不是靠一腔熱血就可以的。瞧瞧,多有哲理。只是人大多偶爾清醒,多數時間都是深陷其中所以看不清,要不也沒那么多癡癡怨怨了。
走到倒數第二間病房的時候,昭昭聽見一聲熟悉的聲響,側頭,看見走廊盡頭的拐角陰影里,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胸前聽診器的線沒纏繞好,一大截垂出來,掛在他胸口。
他戴著口罩,鼻梁上的眼鏡壓到口罩上緣,從側面看,只能看到他的眼睛,倒是少了平日里的淡漠。莫名還帶著幾分溫柔。
或許因為,他面前站著的,是哭著的、脆弱的家屬。
喬琰其實一直不是冷漠的人,只是表面看上去不怎么親切罷了。
昭昭立在那里不動了,來來往往的人走過,都要看她一眼,她盡力縮著,減少存在感,目光一直在他身上。
喬琰似乎在勸說家屬盡快下決心做手術,病人情況不容樂觀。但家屬顧慮的是費用問題,一個大病病人,能壓垮一個家庭,那種無力感,隔著這么遠,昭昭似乎都能體會到。
談話結束,家屬抹干眼淚,揉了揉臉,做出輕松的表情轉身進了病房。
喬琰早就看到昭昭,徑直走過來,站在她面前,詢問:“怎么在這里?”
昭昭不想回答,轉移話題:“你要下班了嗎?可以一起去吃飯嗎?”
他抬腕看了下表,竟然已經十二點多了。
“等我一下。”他最終回答,然后走去醫生值班休息室。
昭昭就在原地等著。
他很快又出來,只是脫了白大褂和口罩,倒是手里還掛著一個新的一次性口罩,走近了,掛在她耳朵上,解釋:“醫院病菌多。”
她從小免疫力差,換季降溫必生病,頭疼腦熱是家常便飯。
“哦,”她體會到了他的意思,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想吃什么?”他再次看時間,強調,“食堂可以嗎?我下午一點有手術。”
……這會兒已經十二點十分了,昭昭忙點頭:“都可以的。”
他本來打算把冰箱里昨天的剩飯放在微波爐加熱隨便對付一下,然后瞇個十分鐘當作休息的。
如今這狀況,時間相當不充裕。
只是昭昭自小養得嬌貴,他有些抱歉:“下次有空再請你吃好的。”
昭昭“啊”了聲,呆呆地點頭。
跟他在一起,隨便吃什么都好。昭昭在心里默默地想。
樓上一層就是食堂,兩個人走步梯上去,人不多,因為有送餐服務,許多病人都讓送到病房去了。
藍色的塑料椅子,好像大學時候的食堂構造,喬琰找了個座位讓她坐著,自己捏著醫生餐卡去取餐。
兩份套餐,他沒問她吃什么,因為她的口味,他比她自己都要清楚。但是還是說了一句:“不知道你口味變沒變,隨便打了兩份。”
隨便兩份,都是昭昭以前愛吃的。
當然,現在她也愛吃,口味沒變過。
錢錢都說,她是個念舊的人,十數年如一日的口味,十數年如一日的習慣,還有,十數年如一日地愛一個人。
“我在劇組工作,大概在這里待兩個月左右。今天沒什么事,所以才想著來看你一眼。”昭昭還記得那天電話里他說的話,不敢表露得太過露骨,怕再惹來他的拒絕。
喬琰“嗯”了聲,表示知道了。他吃飯速度很快,比那天在視頻里看到的還快,像是趕著去干什么。
現在看來,大概是一直以來養成的習慣?做醫生,真是很辛苦了。
他吃完飯的時候,昭昭的飯菜還有三分之二,她想扔下跟他一起走,但不想浪費食物,猶豫的片刻,他已經發了話:“我去上班,你慢慢吃,有事打我電話,打不通就是我在手術室。”他從口袋里摸出紙筆龍飛鳳舞地寫了一串數字給她,“找不到我,可以打給她。”
昭昭接過來,上面寫著“朱寧”兩個字。
她并不想,打這個人的電話。有事也不會找她的,昭昭無聲賭氣,默默吃掉一大碗飯。
也不知道為什么,總之她不喜歡那個師妹。
“怎么,你嫉妒人家的美貌,還有能時時刻刻待在你喬琰哥哥身邊?”
昭昭和錢錢站在片場外圍,趁著閑暇說悄悄話。昭昭把自己那點惡毒的小心思說給她聽,得到一頓嘲笑。
昭昭氣得掐她腰側:“你故意氣我是不是?”
“是啊,”錢錢搖搖頭,“我是讓你清醒一點,強扭的瓜不甜。”
“甜不甜的無所謂,我就是喜歡強扭。”昭昭才不愿意承認,自己在強求。
“去你的吧!”錢錢氣笑,怒其不爭,“有點兒骨氣行不行,甩了他,大好男兒任你挑選,他有師妹,你有師兄啊!那個程慎行,富二代,有顏還有錢,考慮考慮?”
昭昭翻她白眼:“他?省省比較好,你覺得一年換十幾個女朋友的人,我能招架得住?”
“這么猛?那還是算了,實力太懸殊。”感情小白碰上情場老手,可不只剩下被吊打的份兒。
果然是不能背后說人壞話,白天剛說到,晚上程慎行就聯系了她,問她有沒有空,幫他一個小忙。
“您老的小忙我可不敢隨口答應,你先說說,是什么?”昭昭癱在床上,意識不清的狀況下,還是保留了理智。跟資本家打交道,就不能掉以輕心。
程慎行似乎看透了她的小心思,電話那頭傳來一陣輕笑,他說:“陪我吃頓飯,我請,時間你定,地址我選,放心,不是讓你單獨跟我吃飯,我妹妹也在。最近我倆鬧矛盾,我怕我單獨面對她,會打起來。”
說起他妹妹,還有一則笑話,當初剛認識,昭昭話癆,擋不住好奇心,憋了很久還是沒忍住,跟他說:“你名字好怪哦,我總覺得你還有個雙胞胎姐姐叫程謹言。”
“沒有。”他嚴肅。
昭昭哈哈笑了兩聲,本就是隨口一問,沒想到他這么嚴肅。
他卻又說:“是妹妹。”
昭昭笑聲噎住了,他合上書本,認真回答一遍:“我妹妹叫程謹言。”
然后她便被口水嗆到,咳嗽起來。
這取名風格,可真別致。
“那就后天吧!我最近很忙很忙。”昭昭翻著通告,她手里只有最近一周的通告單,而且很有可能會變,這一周拍攝任務雖然很少,但為了避免爽約,還是盡早約比較好。
“好,我定了餐廳發地址給你。”
程慎行說過很多次謊,唯獨對昭昭,總會有愧疚感。但是無所謂了,他等不了太久了。對她有好感,已經是很久以前了,那時兩個人在一個教授手下,她是師妹,又是個聽話的師妹,他總是借故支使她去做很多事,板著一張臉,端著師兄的架子,偶爾放放水,看她竊喜的小表情,生出無限惡趣味。
只是,并不太合適。
他交過很多任女友,但是從不招惹昭昭這樣的女生:單純,家境良好,對感情執著認真。以至于到現在,他才下定決心要追她。
大約年紀大了,終于開始考慮……結婚的問題了。
昭昭很適合結婚,無論性格,還是家庭。
謹言靠在沙發上翻他白眼:“你真是厚顏無恥啊,哥,你約人家就約人家,干我什么事。”
“循序漸進,不懂?免得一開始把人嚇跑了。”程慎行解決掉一件重要的事,心情大好,臉上有笑,“你最好好好配合我,等你生日,禮物隨你挑。”
程謹言握拳:“資本家的糖衣炮彈……真好吃!”她瞇眼假笑,“包在我身上,哥哥!”
五
喬琰生病了,發燒38.5℃,輕傷不下火線,硬是熬過了一個長達五小時的開胸手術。
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綠色的無菌手術服里,自己貼身的衣物已經濕掉了一大片,在后背那里,汗濕的。
朱寧做他的一助,全程沒看出他有任何的不妥,下了手術臺,才發覺他不太對勁,因為他皮膚白,眼眶紅得格外顯眼,那冷淡氣質下,竟泛著細微的可憐意味。
她追出去,從身后拍了下他的肩膀,輕聲問:“師兄,你沒事吧?”
喬琰緩了下,脫掉無菌衣帽,搖頭回道:“沒事。”聲音是啞的,喉嚨燒灼疼痛,頭也痛。
并沒有什么大礙,不然他也不敢上手術臺。
兩個人一同回病房的時候,朱寧從護士那里要來一支體溫槍,對著喬琰的額頭測了一下。
38.5℃,她驚呼:“真的發燒了,師兄你怎么不早說。要不要我替你掛個號,去拿點兒藥?”
喬琰搖搖頭:“明天我休息,不用麻煩了。”意思是熬到下班。
他戴上口罩,抬步去了辦公室。主任把這周排班表打印出來,提醒他看一眼。他“嗯”了聲,默默過去看了一眼,記下自己排班的時候,腦海里閃過的,是要不要給昭昭一份。
她說,最近都在醫院。
沉默片刻,他想,算了。
于是昭昭第二天去找他時,果然撲了個空。
朱寧從門診回來,在護士站看見她,解釋道:“師兄今天休息,他沒跟你說嗎?”
昭昭搖搖頭:“我沒問。”不知怎么,從朱寧那里知道,總讓她覺得有些微的不舒服。
“今天還有明天,他都休息。”朱寧態度溫和地告訴她。明明人很溫柔來著。
昭昭為自己內心的狹隘而感到抱歉,道了聲謝:“那就算了,我也沒有什么事。”
“那,你忙嗎?”朱寧看了眼時間,忽然問道。
昭昭不明所以,搖搖頭:“我下午三點上班。”
“那還早,”朱寧笑了笑,“一起吃個飯?我請你。”
昭昭一時沒想到拒絕的說辭,最后只好“哦”了聲。
“等我一下,我把工作服脫了。”她說,快步退著去了更衣室。
朱寧開車帶昭昭去了旁邊一個商場附近,征詢她意見后,帶她去吃了日料。
兩個人奢侈地要了一個豪華的大包廂,屏風后,還有人在彈琴。環境清雅,適合談話。
“我在學校的時候,師兄很照顧我,我一直想請他吃飯,可惜約不到他。報答無門,所以就想著,請你也是一樣的。”朱寧替她倒了水,笑道,“別見怪,我一直看他是一個人,你是我第一個見到的——他身邊親近的人。”
一個冒著暴雪接喬琰下飛機,可以擁抱他,給他系圍巾……的人。
“他的確,有些孤僻,而且慢熱。”昭昭深有感觸,“相處久了就好了。”說完,又懊悔,跟她說這些干嗎。
朱寧似乎很有興趣:“你和他,是堂表兄妹?”
“都不是,我媽媽和他媽媽是閨密。”
朱寧驚訝:“那就是青梅竹馬嘍?”
她忽然想起,那天喬琰忽然叫住她,她臉上立馬漾開笑意:“師兄叫我有事?”
喬琰回她:“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昭昭最近在新住院樓那邊的劇組工作,我把你的號碼給她了,讓她找不到我的時候可以聯系你,會打擾到你嗎?”
“不會。”她說,笑得有些牽強。
“那先謝謝你了。”
不知怎么,她的第一反應是,昭昭不會打電話給她的。
這一刻,她終于知道為什么會那樣想了。女人的直覺。
本來三點開工,因為一場暴雨臨時改拍別的戲,提前了。
于是飯吃到一半,昭昭很抱歉地說:“我得先走了,臨時的工作通知。真不好意思,今天我請你好了。”她去前臺結了賬,匆匆離開。
昭昭打了輛車,到片場的時候,演員已經就位,在上妝了,好在沒有耽誤事。錢錢把工具包遞給她,兩個人臨時翻通告單,看看需要準備什么。
錢錢跟過幾個劇組,昭昭卻是第一次,看什么都新奇。
這場雨戲是在戶外,一場車禍救護的戲,妝效是特化組做的,大面積的車禍傷口,被雨水泡過后呈現的效果,這些在劇組開拍前,都已經全部做過討論和實驗了,昭昭不由得驚嘆:“這也太厲害了吧!”
“導演龜毛,特化組長也是龜毛,所以自然是精益求精。”錢錢遠遠地看自己偶像,笑得花癡異常,“我男神多久不拍戲了,何況是電視劇,不是高精制作,怎么請得動他。”
兩個人忙到四點鐘,才有機會喘口氣,湊在一起閑聊兩句。提起朱寧,錢錢難得激動:“我怎么覺得她在拐彎抹角地跟你打聽你喬琰哥哥呢?”
昭昭細細回想了一遍吃飯的細節,當時就覺得有些怪怪的,錢錢這么一提醒,仿佛醍醐灌頂。
“她喜歡喬琰?”昭昭有些晃神。
“八成。”錢錢嘖嘖兩聲,“情敵見面,分外眼紅。你倒好,還跟人去吃飯。真是和諧。”
“我又不知道。”她陡然也懊悔。
她更不知道的是,喬琰竟然生病了,還是從道具組的小姑娘那里聽到的,說是昨天就生病了,硬生生扛著完成了一臺大手術。那些小姑娘向來八卦,尤其愛八卦帥哥。
昭昭當下打了電話,只是好幾通打過去,喬琰都沒接。
于是一個下午她都在擔心中度過,生怕他出什么事,他自己一個人在家,都沒有人能照顧他。
病來如山倒,喬琰吃了藥睡了,本來燒退了大半,晚上的時候,卻又卷土重來。
頭昏昏沉沉的,他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給自己重新量體溫。
倒了杯熱水捧在手里,回想起上一次生病,似乎還是去年,趴在臥室里,生生挨了一天一夜,硬生生熬過去的。
仿佛又回到小時候,生了病,不敢說話,夜里呼出一陣一陣熱氣,灼熱得仿佛要自焚,閉上眼的時候,眼皮都燙得驚人,根本睡不著。腦海里,根本沒有看病的概念,只知道,生了病就會挨打,所以千萬不能讓別人知道。
后來,去福利院,夜里不敢睡覺,但依舊不敢開口,每個夜晚,聽著房間里其他小朋友呼呼大睡的聲音,一個人攥著拳頭盯著天花板,直到窗外天亮,然后生出一種劫后余生的感覺來。
門鈴響了,打斷了他的回憶,他如今已經很少回憶起那時候的事情了,就算想起,也不會再有窒息的感覺。
卻還是會心有余悸。
喬琰起了身,從可視屏看門外來客,暴雨如注,撐著傘的人抬頭看鏡頭,努力讓里面的人能看清自己的臉。
“師兄,我來給你送藥。”
門開的時候,朱寧把手里的袋子提起來給他看,微笑道:“有點兒擔心你,電話打不通,就想來碰碰運氣,看你在不在。一下班就過來了,還沒吃飯呢!你上次說你自己在家做飯,應該有食材吧?我做飯給你吃好了。”
說著,朱寧抬手去探他額頭。
“我沒事。”他說,側身讓開了她的手,“剛量過,沒事。”
他沉默片刻,聽著外面瓢潑似的大雨,沉默片刻,終于側身讓道:“進來吧!”
六
昭昭心急如焚,一收工,顧不得旁的,提了背包往外跑,錢錢追出來,問她干嗎,她說:“我打不通喬琰電話,去看看他,他生病了自己在家。”
錢錢看著她急匆匆的背影,調侃她:“看把你心疼的。”
昭昭按了門鈴,沒人來開,燈亮著,她有些擔心,就直接輸入密碼進去了。從小到大,這里就像她第二個家一樣,向來是出入自由。
進去的時候,她渾身上下都濕淋淋的,看起來很是狼狽。
廚房里有什么東西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泡,原來是在做飯,所以沒聽見?她倒是松了口氣,還能做飯,應該沒什么大礙。
“雨下太大了。”昭昭揚聲沖里面說話,埋怨天氣,“我出來的時候,明明……”快要雨停了。
后半段話咽回了喉嚨里——
朱寧扎著圍裙,手里提著鍋鏟從廚房走出來,看見她,表情驚訝:“昭昭?”
昭昭把鞋子換了,再抬頭的時候,臉上帶著笑:“朱寧姐,來探病?”
朱寧似乎有些尷尬,或者緊張,點點頭,磕磕絆絆地說:“我,來看看師兄,就是……啊,順便給他弄點吃的。”
“哦,”昭昭點頭,“辛苦你了。喬琰呢?”
昭昭覺得,自己臉上的笑一定特別僵,因為很難受,就好像,從小到大,自己心愛的東西忽然被人拿走了一樣。難受,難受死了。
“我讓他去休息一會兒,應該在睡覺。”朱寧的臉都紅透了,尷尬溢于言表。
昭昭再次點了頭,熟門熟路地去了衛生間。喬琰聽到動靜出來,靠在衛生間門框上問她:“怎么這時候過來了?”
昭昭看了他一眼,有些委屈,抿著嘴沒吭聲。
他也沒等她太久,轉身走了。
看她弄得差不多的時候,喬琰才又過來,手里多了套衣服:“換一下,別感冒了。”
他聲音可真沙啞,昭昭心疼了。
他還生著病……
算了,吃那些飛醋挺幼稚的。
昭昭“嗯”了一聲,接過。
他出去的時候,順便幫她關上了門。
竟然還是她的衣服,一套運動服,中學時候的,那時候她大概一米六。
勉強能穿,只是褲腿有點兒短。
“這衣服怎么還留著?”昭昭出來的時候,一邊低頭擺弄褲腿,一邊隨口問了句。
喬琰正靠在茶水臺邊等水開,回答:“你的東西……我媽都留著,怕你想起來要用。”
昭昭愣了下,笑了笑:“這里都快成我第二個家了。”
從小到大,因為他,她在這邊待的時間比在自己家都多,客房幾乎變成了她的臥房,自己的文具、書籍、玩具,還有換洗衣服,堆了好多在這里,有時找東西,家里找不著,就打電話過來,一準在。
有時候為了和他聯系,昭昭還總是故意落東西在這里,然后打電話讓他給自己找,估計自己在他眼里,就是那種丟三落四、毛毛躁躁的人。
他“嗯”了聲,噤聲了。
話題終結者,昭昭默默吐槽。
她走過去,從自己包里把給他帶的飯盒拿過來,里面是她在酒店餐廳打包的飯菜,都是清淡、有營養,適合病人吃的。
“打你電話,你都沒接,我擔心你,就直接過來的。不過,你應該不需要了。”昭昭看了眼廚房的方向,自嘲笑了笑。
他在國外的時候就習慣,休息日關手機,免得被瑣事打擾,而且反正不會有人找他。
“手機應該是靜音了。”他解釋。
昭昭無所謂地笑了笑:“嗯。”
她不想吵架,也不想質問他,沒什么資格,更沒立場,只是自己覺得委屈、覺得生氣罷了。
昭昭自顧自地去探他額頭,他沒動。
挺燙的,昭昭擔憂道:“怎么還是這么燙,要不要我陪你去看醫生啊?”
喬琰看了她一眼,嗓音干啞:“我自己就是醫生,而且,家里有藥。”
“哦,”昭昭尷尬一笑,“我忘了。”
關心則亂,而且,從看見朱寧在他家里開始,她就有些混亂。
然后兩個人就都沉默了。昭昭有些后悔來看他了。
朱寧知道他生病了,而她是從一群小姑娘的八卦里才得知的;朱寧會做飯,而自己就連來探病,飯菜都是從酒店打包的。
單從合適層面上來看,朱寧似乎更適合他。無論是學歷還是其他……
關鍵是,他不喜歡她。
她鮮少這樣自暴自棄、矯情比對,只是追逐一個人的步伐久了,遲遲得不到回應,沒辦法不自我懷疑。
“我走了,你注意身體。”昭昭起了身,心里,其實有些狼狽,強撐著。
“雨大,別亂跑了,住下吧!”喬琰抬眸說。
昭昭笑了:“我明天四點就要上班,今天肯定是要回酒店的。”
而且,留下來看朱寧給他做飯,她做不到。
“我送你。”他說。
“那我來看你的意義何在?”昭昭說,“歇著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這會兒才七點,我打車回去,到了給你發消息。”
他皺了皺眉,最后“嗯”了聲。
喬琰送她到門口,把傘撐開遞給她的時候,卻忽然說了句:“以后不用特意過來了,不合適,我自己能照顧自己。”
那,朱寧就合適嗎?
她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問了一直以來特別想問的問題:“喬琰哥哥,你是不是一直覺得,我挺煩?”
他沉默不語。
昭昭了然地點點頭,一腳踏進雨幕:“好!”
(下期連載詳見《花火》3B)
下期預告:一位娛樂公司的藝人總監,同時也是醫療劇女主的經紀人,看中了昭昭,想挖掘她當藝人。昭昭雖然幾次拒絕,卻無意間招致了醫療劇女主的注意。而喬琰隱藏起的對于昭昭的感情,也露出了一些蛛絲馬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