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虛”是件好事

王邦雄

莊子寫《人間世》，要我們“乘物以游心”，也就是逍遙游。事實上逍遙游可以跟生命三個層次一一相應，人物要逍（消），人間能遙，人生則可游。底下一句話“托不得已以養中”，這個“中”應當“沖”解，“沖”是沖虛，養生主就是要養“心”的沖虛。

因為心是虛的才能夠無限地包容，且心虛靜如鏡才能夠看到別人。假定心里面有執念，你就看不到別人。好惡太強的人，看不到別人，也容不下別人，你放下好惡，才會看到親人、包容朋友。

乘“物”的什么？即乘物的有限性。游“心”的什么？游心的無限性。

人的形體是有限的，生理官能會出問題，所以人生一定要在心靈找出路：聽音樂演奏、看藝術畫展、讀經典作品、做慈善公益，人世間值得我們永恒追尋的叫心靈的歸鄉。落在人間的奔競爭逐何止復雜，更是紛擾。大家往精神心靈的路上走，道路無限寬廣。所以說“乘物以游心”，憑是借“物”的有限，游出“心”的無限，這就是人生的出路。

再來說說“托不得已以養中”。什么叫“不得已”，說的是你不能讓它停下來。試問最大的不得已是什么？就是時間。你不能讓社會停止不動，人間世界有太多的不得已，我們就寄身在這不得已的人間。“以養中”是養心靈的沖虛，讓自己心虛靜，不然心有太多紛擾，心頭亂紛紛，生命難以安頓。

《人間世》這兩句話，“乘物以游心，托不得已以養中”，盡管人世間是那樣的紛擾，但我的心是平靜的，不是我們冷酷，而是化復雜為單純。心靈虛靜，不只解消紛擾，還可以使我們看到真相，甚至可以排解無謂的糾紛，讓每個人活出自己的空間。

（張秋偉摘自《莊子寓言說解》 圖/雨田）